来到雪雀庄的第七天,林枫开始做噩梦。
不是关于火野刚阴冷的笑脸,不是关于腕骨碎裂的剧痛,而是更抽象、更诡异的东西——在梦里,他坐在一张巨大的麻将桌前,桌子是透明的玻璃,能看见下面流淌着银白色的、像水银一样的液体。那是“炁”,但不是他熟悉的、在经脉中流动的那种,是更原始、更混沌的、像宇宙诞生前的星云。
桌子的另外三个位置坐着人,但看不清脸。他们打牌,牌落在桌上,没有声音,但每打一张,桌下的“炁”就剧烈搅动一次。林枫也打牌,但他打出的牌像石头投入那银白的河流,激起涟漪,涟漪扩散,撞上其他三人打牌激起的涟漪,相互干涉,扭曲,最后整个桌面下的“炁”乱成一团。
然后桌子开始震动。玻璃出现裂痕。“炁”从裂缝中渗出,像有生命的触手,缠上他的手腕,钻进伤口,在骨头缝里钻,在经脉里钻,又冷又痛,他尖叫,但发不出声音。
每次都在这个瞬间惊醒。
醒来时浑身冷汗,右手腕的伤处隐隐作痛,不是白天的钝痛,是那种深层的、骨髓里的刺痛。窗外天还没亮,札幌的雪夜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,嘶哑,凄厉。
他坐起身,打开台灯。手腕的绷带洁白依旧,但能感觉到,皮肤下的暗紫色在消退,裂痕在愈合。药膏和“炁”引导的效果很明显,但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。最麻烦的是,每次试图调动“炁”时,手腕深处就会传来迟滞感,像生锈的齿轮,勉强能转,但随时可能卡死。
天河朔也说,这是“经脉修复期的正常排异反应”——受损的经脉在重建,新的“炁”通道在形成,但和旧有的结构不兼容,会产生冲突。需要时间磨合,急不得。
但林枫没时间。白石惠昨晚在视频里说,理事会那边又有新动作——他们向赛事委员会施压,要求重新评估决赛延期。神代苍暂时压住了,但如果林枫的恢复情况不理想,赛事委员会可能会强制要求他退赛,由西强中另外两人争夺冠军。而那个人,很可能是麻将部的主将松本健一。
一旦退赛,之前所有的努力——赢火野刚的代价,社团的存续,神代苍的“投资”,甚至寻找父母的线索——都可能化为泡影。
所以他急。急得每晚睡不着,急得在梦里都在打牌,急得在白天训练时,总是忍不住想加快进度,结果往往适得其反。
今天上午的训练项目是“心牌盘”的进阶版。天河朔也摆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牌局面,要求林枫在脑内模拟完整的一局牌,从配牌到终局,全程用“炁”感知,用理性计算,然后给出每一步的最优解。
林枫盯着棋盘。木块上的牌面在灯光下有些模糊。他闭上眼睛,调动“炁”。
熟悉的迟滞感从右手腕传来。他咬牙,强行推进。“炁”流入手牌,开始构建牌局——
第一巡,打什么?西风。安全,标准开局。
第二巡,摸到三万,手牌有了顺子雏形。打什么?南风。
第三巡……
到第八巡时,问题来了。手牌成型,听三六条,平和,一杯口。但对手(天河朔也模拟的“结城悟AI”)己经立首,手牌很大。是弃和防守,还是继续进攻?
计算告诉他弃和。点炮风险太高,期望值为负。
但“炁”的感觉在蠢蠢欲动。牌山深处,有一张牌在“呼唤”。是六条,是他要的牌。下一巡就会摸到。
信计算,还是信感觉?
梦里的画面突然闪现——牌落入银白河流,激起涟漪,涟漪相撞,乱成一团。打出的每一张牌,都在影响“炁”的流向,都在创造“因”,而“果”是混乱的,不可预测的。
“犹豫了。”天河朔也的声音响起,平静,但像鞭子抽在心上,“决策时间还剩三秒。”
林枫咬牙,选择了计算。弃和,打安全牌。
下一巡,他摸牌——真的是六条。
如果刚才继续进攻,这巡就自摸了。平和,一杯口,立首(如果他之前立首了的话),满贯。但他选择了弃和,现在手牌散了,机会错过。
“错了。”天河朔也说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林枫感到一阵烦躁。
“不,你不知道。”天河朔也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夹着雪粒涌进来,房间里温度骤降。“你以为错在没信感觉,其实错在没想清楚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。”
他转身,看着林枫:“你的‘炁’在告诉你,下一张是六条。但你的理性在说,点炮风险太高。两者冲突,所以你犹豫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‘炁’能感知到下一张是六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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