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雀庄的第十五天，林枫开始看见“流”。
不是牌山深处的牌，也不是对手手牌的轮廓，而是某种更抽象、更宏大的东西——牌桌上空，无形的、银白色的、像气流又像水流的轨迹。它们从每个人身上延伸出来，连接着手牌，连接着牌河，连接着牌山，最后在桌子中央汇聚、纠缠、旋转，形成一个不断变化的、立体的网络。
他第一次“看见”时，是在一次普通的训练中。天河朔也摆出“心牌盘”，让林枫模拟与“结城悟AI”的对局。第九巡，林枫的手牌听三六万，平和，一番。而“结城悟”己经立首，手牌很大。
按照计算，应该弃和。但“炁”的感觉告诉他，下一张是三万，是他要的牌。
就在犹豫的瞬间，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。林枫下意识地聚焦，然后——
他“看见”了。
从“结城悟AI”的方向（虽然是模拟，但在“心牌盘”的构建中依然有位置概念），延伸出无数条细密的、银白色的丝线，像蛛网，连接着牌山的各个位置。其中一条线特别亮，特别粗，从“结城悟”手中延伸出来，首首地刺入牌山深处，缠绕着一张牌。那张牌是三万，正是林枫要的牌。
但这条线的状态很奇特——不是紧绷的，是松弛的，摇摆的，像在犹豫。而顺着这条线往回“看”，能看到“结城悟”手牌的结构：他己经听牌，但听的不是三万，是二五筒。他在用三万做诱饵，引诱林枫进攻，然后自摸。
陷阱。
林枫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不是计算的结果，也不是纯粹的感觉，是“看见”了对手的“意图”在“炁”的层面形成的“流”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天河朔也的声音响起，平静得像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。
“……流。银白色的，像线的流。从对手那里伸出来，连到牌山。”
“哦？”天河朔也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、惊讶的表情。他放下手中的书，走到林枫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看。几秒后，他点点头：“心转之境，初窥。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心转？”
“麻将的第二个大境界。”天河朔也在桌对面坐下，“第一个境界是‘看牌’，能看到牌面的信息。你现在就在这个境界，而且因为‘炁’的辅助，看得比别人清楚。第二个境界是‘观流’，能看到牌与牌之间的关联，能看见牌局的‘流向’。你刚才看到的，就是‘流’的雏形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神代家那小子，在去年的全国大赛上，就展现出了完整的心转之境。他能看见对手的‘炁’流动，能预判对手的行动，所以他的牌总是快人一步，总是能在对手做出反应前就封死所有路线。那是一种天赋，也是一种诅咒。”
“诅咒？”
“能看见太多，未必是好事。”天河朔也的眼神变得深邃，“心转之境，意味着你能看见对手的情绪、意图、甚至是潜意识里的想法。但同时，你也会被这些信息淹没。如果控制不好，你会分不清哪些是有效信息，哪些是杂音。严重的，甚至会精神错乱，把幻觉当现实。”
他看向林枫：“你刚才看见的‘流’，是结城悟的‘思考轨迹’在‘炁’层面的投影。但你要记住，那是模拟的，是死的。真人比这复杂得多。真人的‘流’是动态的，是矛盾的，是充满谎言和伪装的。你需要学会分辨。”
“怎么分辨？”
“训练。”天河朔也重新摆弄“心牌盘”，“接下来三天，我会模拟各种对手——神代苍的‘御无双’、结城悟的‘铁炮’、怒罗权的‘震脉’、甚至是你爷爷的‘融合流’。你要做的，不是赢，是‘看’。看他们的‘流’是什么样子，看他们怎么用‘流’布局，看他们怎么用‘流’撒谎。”
训练强度骤然提升。
第一天，天河朔也模拟“神代苍AI”。一开始，林枫什么都看不见——神代的“流”太干净，太锋利，像打磨过的刀刃，几乎不散逸任何多余的信息。但到第十局，林枫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痕迹：在神代立首的瞬间，他身上的“流”会突然“收缩”，像刺猬蜷起身子，所有的线都收回到体内，然后从手牌位置，射出三根极其锐利的、银白色的线，刺入牌山深处。
那三根线，指向三张牌。是他听的牌。
但陷阱在于——其中一根线是假的。是“诱饵”。神代用“炁”伪造了一条线，指向一张安全的牌，引诱对手放松警惕，然后用真正的线去和牌。
林枫在第一局就上当了。他相信了那根假线，打了安全牌，结果点炮。第二局，他尝试同时防三张，但精力不够，牌做崩了。第三局，他放弃防守，全力进攻，结果被神代的自摸击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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