札幌的清晨五点，天还没亮。
林枫站在一栋老旧的木造建筑前，呼出的白气在零下十度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这是一家名为“雪雀庄”的旅馆，招牌被厚厚的积雪压得有些倾斜，门帘上画着褪色的麻雀图案。按照白石惠给的地图，这里就是天河朔也隐居的地方——不是什么深山山庄，是藏在札幌旧城区角落的一家温泉麻将旅馆。
他推开沉重的木门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玄关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，空气里有木头发霉的气味、温泉的硫磺味，还有……淡淡的檀香。一个穿着深蓝色和服的老太太跪坐在玄关的榻榻米上，正在擦拭一块木牌，听到声音，缓缓抬起头。
“林枫君？”老太太的声音嘶哑，但很清晰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朔也老爷在等你。跟我来。”老太太起身，动作缓慢但稳当，提起了煤油灯。
穿过昏暗的走廊。地板是陈旧的木板，踩上去有细碎的嘎吱声。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泛黄的浮世绘，画面是江户时代的麻将场景。走廊尽头是一扇纸拉门，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。
“进去吧。”老太太拉开纸门。
房间里是一个标准的和室，大约二十叠大小。中央摆着一张矮桌，桌上点着一盏老式的油灯，火光在玻璃罩里跳动。墙边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，塞满了线装书和卷轴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深处——那里没有床铺，只有一张麻将桌，墨绿色的绒面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麻将桌旁，一个老人背对着门坐着。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质和服，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小的发髻。背脊挺得笔首，但肩膀的线条透出衰老的松弛感。他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在看，另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敲击，像在打拍子。
“朔也老爷，人带来了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嗯。”老人没回头，继续看书。
老太太退出去，拉上了纸门。房间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，和老人翻书的声音。
林枫站在门口，右手腕藏在袖子里，依旧隐隐作痛。他等了两分钟，老人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。他清了清嗓子：
“天河前辈，我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老人打断他，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，“林守正的孙子，林枫。白石那丫头在电话里都说了。手伸出来。”
林枫犹豫了一下，走到桌边，坐下，伸出右手。手腕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老人终于放下书，转过身。
林枫第一次看见天河朔也的脸。和照片上那个清瘦的中年人不同，眼前的老人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，但眼神异常清澈——不是明亮，是清澈，像山间的溪水，能一眼看到底。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，在油灯光下几乎变成黑色。最特别的是他的视线，平静，但有种穿透力，像X光，扫过林枫手腕的瞬间，林枫觉得自己从皮肉到骨骼都被看透了。
“拆了。”天河朔也说。
林枫用左手费力地解开绷带。伤口暴露出来——比两天前好了一些，淤血从暗紫色变成深褐色，消退了大半，但皮肤表面那些蛛网状的裂纹还在，像干涸土地上的龟裂。
天河朔也伸手，手指轻轻按在伤口上。他的手指很凉，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，一股温润的、浑厚的“炁”从指尖流出，渗入林枫的经脉。
林枫屏住呼吸。这是和他之前感受过的所有“炁”都不同的一种——白石惠的“炁”温和但纤细，神代苍的“炁”清冷锐利，火野刚的“炁”阴毒暴烈。而天河朔也的“炁”，像深潭的水，平静，深邃，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力量。它进入林枫体内后，没有横冲首撞，而是像有生命般，沿着受损的经脉缓缓流动，所到之处，刺痛减轻，淤血似乎在加速消散。
“嗯。”五分钟后，天河朔也收回手，点了点头，“比我想的严重，但也没到没救的地步。怒罗权的‘震脉手’，二十年了还是这套把戏，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他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，打开，里面是十几个小瓷瓶，贴着标签。他选出三瓶，倒出不同颜色的药粉，在一个小碟里混合，加了几滴透明的液体，调成糊状。
“这药，每天早晚各敷一次。敷药时，用我教你的呼吸法引导‘炁’。记住了，是引导，不是强冲。你的经脉现在像碎裂的瓷器，用蛮力只会碎得更彻底。要像补瓷器一样，一点一点，用‘炁’做黏合剂，把裂缝粘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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