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白的LED灯光被甩在身后，更衣室的门在眼前关上，将通道里那令人窒息的昏暗和尴尬一并隔绝。但更衣室里明亮的日光灯，同样没能驱散弥漫在西人之间的沉重空气。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汗味，廉价合成皮革长椅冰凉地贴着皮肤，伊藤诚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上面，眼镜歪斜，T恤被冷汗浸透又干涸，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像一张被揉烂又摊开的纸。大岛浩背对着众人，站在储物柜前，肩膀绷得很紧，握着柜门把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，仿佛要把那金属捏碎。只有哗哗的水声，从角落的淋浴间里传来，是白石雪见在里面冲洗，水声持续不断，带着一种机械的、冰冷的节奏。
林枫坐在长椅的另一端，微微低着头，黑色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——他刚才用冷水随便冲了把脸。右手依旧插在裤袋里，指尖着“白板”冰凉光滑的表面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蜷缩一下，又松开。他空洞的眼睛望着对面墙壁上某块颜色略深的水渍，似乎在看，又似乎什么都没看。体内的冰蓝溪流平稳流淌，黑暗深处的嗡鸣永恒，白石雪见那番关于“机器”和“炸弹”的冰冷评价，松井记者那绵里藏针的提问，甚至刚刚结束的那场惨败，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，模糊，遥远，引不起任何涟漪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打破了更衣室里令人难堪的寂静。是大岛浩终于没忍住，一拳砸在了铁皮储物柜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柜门凹陷下去一小块，嗡嗡作响。
“操！”他低吼一声，声音沙哑，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憋屈和怒火，“那狗日的记者！还有那娘们！什么狗屁‘术’！邪门歪道！”
他指的是藤原丽子。那场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、如同蛛网般黏着束缚的感觉，首到现在回想起来，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和烦躁。那不是堂堂正正的对决，那是阴险的、令人不齿的伎俩！
伊藤诚被这声闷响吓了一跳，身体一颤，从茫然中惊醒，看向大岛浩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宽阔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自己心里的憋屈和羞愧一点也不比大岛浩少，甚至更多。他连“邪门歪道”都对付不了，他在山本隼人那台精密机器面前，像个手忙脚乱的小丑。大岛浩至少还能砸柜子发泄，他呢？他只能坐在这里，一遍遍回想自己那些愚蠢的失误，被羞愧和自责反复煎熬。
淋浴间的水声停了。片刻，门被拉开，白石雪见走了出来。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，白色的短袖T恤，深蓝色的运动长裤，栗色的短发湿漉漉的，用一块深灰色的毛巾随意擦拭着。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，没入衣领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皮肤因为热水冲洗而微微泛红，但那双眼睛，依旧是清冷的，锐利的，像雨后的寒潭，清晰地倒映出更衣室里的一切，包括大岛浩砸出的那个凹陷，包括伊藤诚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包括林枫那置身事外的沉默。
她没看大岛浩砸出的凹陷，也没理会大岛浩的怒火，只是用毛巾继续擦着头发，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情绪：“发泄完了？”
大岛浩背对着她，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回答，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凹陷，仿佛那里面藏着让他惨败的罪魁祸首。
白石雪见也不在意，她走到长椅边，拿起自己的运动背包，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翻盖手机，按亮屏幕。屏幕的冷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更衣室里再次陷入沉默，只剩下大岛浩粗重的呼吸声，和伊藤诚压抑的、细微的抽气声。
然后，白石雪见的手机，突兀地，震动了起来。
不是电话，是接连不断的、密集的消息提示音，嗡嗡嗡响个不停，屏幕也闪烁个不停，大多是社交媒体的推送通知。
白石雪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。她平时几乎不用这些，关注她账号的人寥寥无几，大多是学校社团的同学或者家里那几个老古板。这种密集的消息轰炸，很不寻常。
她划开屏幕，点开了某个常用的体育新闻APP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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