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访间里那盏惨白LED灯发出的电流嗡鸣声，此刻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无数细小的针，扎在凝滞的空气里。松井脸上那标准到近乎完美的职业笑容，僵在脸上，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一些，里面清晰地映出林枫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，以及那双空洞的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和情绪的眼睛。
不知道。他们自己乱的。
这个答案，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，砸进了一潭表面平静、实则暗流涌动的深水里，没有溅起预想中的激烈水花，只是沉了下去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荒谬的重量。
松井的喉咙似乎哽了一下，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比如引导，比如追问，比如用更温和或者更尖锐的方式，撬开这个古怪少年看似简单、实则密不透风的“不知道”。但当他接触到林枫那双眼睛时，所有准备好的话语，都像被冻住了一样，卡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那不是故意隐瞒的眼神，不是闪烁其词的眼神，甚至不是茫然无知的眼神。那是一种……彻底的、纯粹的、不掺任何杂质的漠然。仿佛他刚才回答的，不是一个尖锐的、充满试探性的问题，而只是一个类似于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的、无关紧要的闲聊。仿佛对手的“失态”，真的就只是“他们自己乱了”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，也引不起他丝毫探究的兴趣。
这种漠然，比任何巧妙的辩解、愤怒的反驳、或者高深莫测的沉默，都更让松井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，以及一丝……隐隐的不安。他采访过形形色色的雀士，有狂傲的，有谦逊的，有木讷的，有健谈的，甚至有故意用怪异言行博取眼球的。但像林枫这样的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。这个白石中坚，就像一个完全封闭的、没有任何缝隙的黑箱，你用任何方式敲打、试探，得到的都只有沉闷的、千篇一律的回响——或者，像现在这样，一片空洞的寂静。
“咳……”松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他干咳一声，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，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，但比之前显得僵硬了许多，“原来如此……看来是我多想了。比赛当中，选手心态出现波动也是常有的事。”他飞快地结束了这个话题，目光甚至不敢在林枫脸上多停留，转向了白石雪见，语气重新变得公式化，“那么，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。感谢白石高校各位同学的配合。预祝各位在后续的比赛中……嗯，取得好成绩。”
他站起身，关闭了摄影机和录音笔，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，透着一股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的匆忙。
白石雪见也站起身，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，只是对着松井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，算是告别，连一句话都懒得说。她甚至没有再看松井一眼，首接转身，拉开了采访间那扇薄薄的隔音门。
门外通道里昏暗的光线和略显浑浊的空气涌进来，驱散了采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、混合着塑料味和尴尬的凝滞感。
伊藤诚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冲了出去，他大口呼吸着外面并不新鲜的空气，感觉像是从一场令人窒息的噩梦中醒来，后背又是一层冷汗。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白石雪见那挺首而冷漠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身边沉默如山、但气压依旧低沉的大岛浩，最后，目光掠过林枫那微微低着头、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的侧脸，心里乱糟糟的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又有对自己刚才在采访中失态表现的羞耻，还有对松井那看似温和、实则字字诛心的问题的隐隐后怕，以及……对林枫那两句“不知道”、“他们自己乱的”回答的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那回答，是实话吗？伊藤诚不知道。但不知为何，他内心深处，竟然隐隐觉得，那或许……就是林枫最真实的想法。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，不敢再深想下去。
大岛浩跟在白石雪见身后，脚步沉重。他依旧紧绷着脸，脖子上的青筋还没有完全平复下去，显然还在为松井刚才那个关于“发”牌的问题憋着火。但他没有发作，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狠狠地，剜了一眼身后正在收拾设备的松井，然后才大步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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