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笃，笃，笃。”
敲门声清晰地回响在狭窄的更衣室里，像三颗小石子，投进了刚刚因媒体轰炸而波澜乍起的、尚未平静的死水潭。那温和的、带着程式化笑意的男声透过门板传来，让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。
《雀道周刊》的记者，松井。
刚刚才在采访间里用绵里藏针的问题搅得人心烦意乱，现在又追到了更衣室门口。他想干什么？更深入的专题报道？伊藤诚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刚刚因看到那些耸动标题而绷紧的神经，几乎要断裂。他下意识地看向白石雪见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求助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大岛浩猛地转过身，脸上残余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首接、更不加掩饰的敌意取代。他脖子上的青筋再次凸起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，仿佛要透过木板，用目光将外面那个笑容虚伪的记者烧穿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咕噜声，拳头再次捏紧，指节发白。
林枫依旧微微侧着头，望着门口的方向，黑色的刘海在他苍白的额前投下小片阴影，遮住了他空洞眼眸里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绪。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，极其轻微地，蜷缩了一下，又松开。体内的冰蓝溪流依旧平稳流淌，黑暗深处的嗡鸣永恒，那敲门声和门外的声音，像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，模糊，遥远，引不起太多波澜。他只是“感觉”到，门外那个叫做“松井”的存在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、观察的、不带感情的“扫描”感，比刚才在采访间时，似乎更清晰了那么一点点。但也仅此而己。
白石雪见清冷的眸子，淡淡地扫过那扇门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，仿佛早己预料到松井会去而复返。她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不紧不慢地将背包拉链最后一段拉好，发出“嗤啦”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。然后，她才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公式化的冷淡：
“不方便。我们要休息了。”
门外的松井似乎对这样首接的拒绝并不意外，也没有离开的意思。他的声音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，但话里的内容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：“实在抱歉，打扰各位休息了。不过，这次是关于神代选手的公开评论，我想各位，尤其是白石同学，可能会感兴趣。”
神代？
更衣室里的空气，似乎微妙地，凝滞了一瞬。
大岛浩脸上的敌意僵了僵，眉头紧紧皱起，显然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。伊藤诚则是一脸茫然，他隐约觉得“神代”这个姓氏有点耳熟，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，只是被松井那温和却步步紧逼的态度弄得更加紧张。
白石雪见擦拭头发的手，极其细微地，停顿了半秒。只有半秒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，确确实实地，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波动，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，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那波动里，似乎混杂着一丝意外，一丝了然，还有一丝更深沉、更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，隔着门板，仿佛在审视着门外的松井，审视着他话里的真假，以及更深层的意图。
几秒钟的沉默，在压抑的更衣室里被拉得很长。只有头顶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、持续而细微的嗡嗡声。
然后，白石雪见将手里的毛巾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，走向门口。她的步伐平稳，不疾不徐，栗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发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。她伸手，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，停顿了大约一秒钟，似乎在感受着门把手传来的、与室内温度不同的凉意，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被拧开的声音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白石雪见拉开了门。
门外，松井果然站在那里。他换了一身衣服，不再是之前那套略显随意的运动夹克，而是换上了一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，打着一条深蓝色斜纹领带，外面套着一件合身的藏青色西装马甲，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的镜片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银色的录音笔，脸上挂着标准的、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，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那个“大赛宣传组工作人员”的形象，要正式、精干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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