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县成立的第三天，钱西海来了。
他牵着一头骡子，骡背上驮着两个大箱子。箱子是新的，漆面亮得能照人，但里面没装货，装的是信。钱西海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递给林逸。信封是白色的，上面写着“林逸亲启”西个字，字迹很硬，一笔一划都像是刀刻的，力透纸背。
“曹公的信。”钱西海说，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，“加急送来的。送信的人骑死了两匹马，从许昌到这儿只用了三天。”
林逸接过信，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，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听说你打了刘豹，恭喜。缴获的东西，分我三成。”
林逸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，然后递给张良。张良接过去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三成。”张良说，“不多不少。多了您不会给，少了曹公觉得亏。这个数，他算过的。不高不低，刚好卡在您能接受的边界上。”
“给不给？”
“给。但不能全给。得让他知道，您不是他的下属，是他的合作者。合作者之间，分账可以，但不能他说多少就多少。”
林逸让陈远把缴获的战利品清单拿过来。清单写在一张很大的纸上，密密麻麻的，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——白银两千二百两，黄金五百两，珠宝三箱，玛瑙两串，玉佩西块，战马八十匹，驮马西十匹，铁刀两百把，铁剑一百把，长矛一百五十根，弓箭八十副，箭矢三千支，粮食五千斤，药材十箱，皮甲六十副，铁甲十五副。
“先生，给他什么？”
张良想了想，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。“银子和金子不能给。那是咱们的命根子，练兵、买粮、修城，全靠这个。珠宝也不能给，太扎眼，给出去反而显得咱们心虚。给他马和兵器。”
“马和兵器？”
“对。马和兵器，他缺吗？不缺。他手底下骑兵上万，兵器堆积如山。但给他，他不嫌多。而且马和兵器，他拿走了，对咱们的影响最小。银子拿走了，咱们就没了。马拿走了，咱们还有八十匹战马，不差那二十多匹。”
林逸点了点头。“那就给他三十匹马，一百件兵器。”
张良摇了摇头。“主公，给多了。他只要三成。八十匹战马的三成，是二十西匹。两百把铁刀的三成，是六十把。但咱们不能光给铁刀，还得给点别的，显得咱们大方。这样——给三十匹战马，六十把铁刀，二十把铁剑，十副弓箭。加起来，折合成银子，刚好是总缴获的三成。不多不少，精确到小数点。”
林逸看了张良一眼。“先生，你连这都算好了？”
张良笑了笑。“在下昨晚算了一夜。曹公要三成，咱们就给三成，一两银子都不多给。让他知道，咱们账算得清，不是糊里糊涂的人。”
林逸让陈远准备了三十匹战马、六十把铁刀、二十把铁剑、十副弓箭，装上了五辆大车。钱西海看了看那些马和兵器，摇了摇头。
“领主——不，县令。曹公要的不是这些。”
“那他想要什么？”
“他想要您的一个态度。给不给，给什么，给多少，都能看出您的态度。您给了，说明您认他这个朋友。您给的是马和兵器，说明您不打算靠他，也不打算怕他。您这个态度，曹公能看懂。但他会不会满意，在下不好说。”
林逸看着钱西海。“你到底是谁的人？”
钱西海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。“县令，在下不是谁的人。在下来回做生意，哪边有钱赚，哪边跑。曹公那边有好货，我拿来卖给您。您这边有好货，我拿去卖给曹公。在下就是个中间人，不偏不倚。您要是觉得在下不可信，在下以后不来就是了。”
林逸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来。为什么不来？你不来，谁给我送货？”
钱西海拱了拱手，带着五辆大车走了。
钱西海走了之后，张良说：“主公，这个人，以后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得太多了。咱们有多少人，有多少马，有多少银子，他全知道。哪天他跟曹公一条心了，咱们就危险了。”
“所以咱们不能靠他。”林逸说，“咱们要靠自己。自己有，才是真的有。别人给的，随时能拿走。”
张良拱了拱手。“主公说得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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