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赤死了之后，北边安静了几天。
但林逸知道，这种安静是假的。就像暴风雨来之前，天空会特别安静，鸟不叫了，虫不鸣了，连风都停了。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暴雨，把你浇个透心凉。刘豹不会善罢甘休，他在等。等人，等时机，等他准备好。一千二百人的队伍，死了不到两百，还有一千多。这一千多人要是全压上来，青云村这点家底，不够他塞牙缝的。
林逸也在等。他等的是李西的消息。
李西走的时候说，他会想办法混进寨子，找到汉人，策反他们。但他走了好几天了，一点消息都没有。林逸不知道他是死是活，不知道他有没有混进去，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发现。他不敢派人去找，怕暴露了李西。他只能等。这种等待最熬人，比打仗还熬人。打仗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，每时每刻都有事做，没空想别的。等待不一样，你什么都不干，脑子却一刻不停地在转，想各种可能性，好的坏的，越想越乱。
第五天，消息来了。不是李西，是钱西海。
钱西海牵着骡子，急匆匆地进了村子。他的脸色比上次还难看，嘴唇发白，眼窝发青，像是好几天没睡觉。骡子背上的箱子换了一对新的，漆面亮得能照人，但箱子是空的，他这次来不是为了做生意。
“领主，刘豹退兵了。”他站在林逸面前，连客套话都没说，首接开门见山。
“退兵了？”林逸愣了一下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把人撤了。北边山坳里的寨子，一个人都没有了。帐篷拆了，马厩空了，菜地也荒了。走得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林逸盯着钱西海的眼睛。“为什么？”
钱西海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我在北边的人只看到他撤了，没打听到原因。有人说他内部出了问题，有人说他别的地方有了麻烦，也有人说他是怕了您，不敢打了。众说纷纭，没个准信。”
林逸不相信刘豹是怕了。一个有一千二百人的头目，不会因为死了一个呼延赤就怕了一个不到三百人的村子。呼延赤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头目，不是他本人。死了一个头目，再派一个就是了。不至于把整个寨子都撤了。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。
“李西呢？有没有李西的消息？”
钱西海摇了摇头，表情有些凝重。“没有。我的人也打听过，没有人见过他。他在寨子里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。我的人问了几个从寨子里跑出来的汉人，都说没见过这么一个人。”
林逸的心里一沉。李西走的时候，他答应过李西的娘，把孩子带回来。李西的娘从青州接过来之后，刘张氏给她看了病，是肺上的毛病，慢性病，需要慢慢养。她每天坐在村口，往北边看，看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回来。林逸每次从她身边走过，都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继续打听。找到了，告诉我。找不到，也告诉我。”
钱西海点了点头，牵着骡子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领主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刘豹退兵的时候，有人在北边的路上看到了一具尸体。穿的是汉人的衣服，脸被划烂了，看不清是谁。我的人没敢细看，怕被刘豹的人发现。但他说，那人的体型，跟您描述的李西有点像。”
林逸的手攥紧了。
“在哪看到的？”
“北边的山口，离刘豹的寨子大约五里地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钱西海犹豫了一下。“领主，那个地方现在可能还有刘豹的人。您去太危险了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钱西海看了看林逸的眼神，没有再劝。
林逸转身回了木屋，从墙上摘下寒锋刀，挂在腰间。这把刀是曹公送的，上次挡住夏侯惇三刀之后，他就一首挂在墙上，没怎么用过。今天，他带上了。
他走出木屋，碰到典韦。典韦正坐在磨盘上啃红薯，看到林逸全副武装地走出来，站了起来。
“主公，去哪？”
“北边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
“找李西。”
典韦把红薯塞进嘴里，三两口咽了下去，从磨盘上拿起铁戟，跟了上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。”
“好了。”典韦活动了一下左臂，眉头皱了一下，显然还在疼，但他没说。
林逸看了他一眼。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——林逸、典韦、钱西海——骑着马，往北边走。钱西海带路，走在最前面。林逸走中间，典韦走后面。三个人都不说话，只有马蹄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，得得得得的，在安静的山路上传得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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