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后，林逸站在村口，看着眼前的场面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不是不想说，是说不出来。
村口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和马的尸体。有的己经不动了，有的还在呻吟，有的在血泊里挣扎。壕沟里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，一层叠一层，像堆柴火。油和血混在一起，在沟底积了一滩黑红色的液体，在火把的光下发着暗沉的光。围墙被火烧黑了一大片，有的地方还在冒烟。学堂的门被烧焦了，门框歪了，门板上的裂缝还在往外冒烟。
村里的人在打扫战场。刘张氏带着几个妇人，在给伤员包扎。伤员的呻吟声、哭声、喊疼声混在一起，听得人心头发紧。陈远带着几个吏员，在清点俘虏。俘虏们蹲在墙角，双手抱头，一动不敢动。杨业带着乡勇队在清理尸体，把敌人的尸体拖到村外，挖坑埋了；把自己人的尸体抬到学堂门口，用白布盖上。
典韦坐在磨盘上，二狗子在给他处理伤口。他的左臂上还插着那支箭，箭头埋在肉里，只露出半截箭杆。二狗子用刀把箭杆割断，然后用手捏住箭头，往外一拔。血跟着箭头喷出来，喷了二狗子一脸。典韦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二狗子把金创药敷在伤口上，用布条缠紧，缠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典韦哥，你这条胳膊，半个月别想动了。”二狗子说。
典韦活动了一下手指。疼，但能动。“没事。”
林逸走过来，蹲在典韦面前。
“辛苦了。”
典韦摇了摇头。
“呼延赤死了。刘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典韦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下次来的就不是三百人了。可能是五百，可能是一千。”
林逸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准备好。下次来，让他们走不了。”
典韦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赵大牛跑过来，满脸是血，但精神头很好。他的铁锤不见了，不知道扔哪儿去了，手里拎着一把从敌人手里缴来的刀，刀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“领主！俘虏清点完了！一共六十三个！死了的大概有一百多个！跑了的不知道有多少！”
“咱们的人呢？”
赵大牛的脸色沉了一下。“死了七个。伤了二十多个。重伤的三个，刘张氏在看着。”
七个。林逸闭上眼睛。七个人的脸在他脑子里一一闪过。有他认识的，有他不认识的。有跟着他从最开始就干的老人，有上个月刚来的新人。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有西十多岁的中年人。他们都有爹娘，有的还有老婆孩子。
“把名单给我。”林逸说。
陈远把名单递过来。上面写着七个人的名字、年龄、老家在哪、家里还有什么人。字迹很工整，是陈远一贯的风格。
“阵亡的，每家抚恤五十两银子。有孩子的，村里养到十六岁。有老人的，村里养老送终。”
陈远把话记下来，转身去办了。
林逸站起来，走到俘虏们面前。
六十三个俘虏蹲在墙角，双手抱头，不敢看他。他们身上都有伤，有的轻有的重，有的还在流血，但没有人在乎。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的，有的连鞋都没有，光着脚蹲在碎石地上。
林逸看着他们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是谁的人？”
没人回答。
“我问你们，你们是谁的人？”
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俘虏抬起头，脸上有一道刀疤，从额头斜到嘴角。他的眼睛是棕色的，脸宽，颧骨高，是匈奴人。
“呼延赤的人。呼延赤死了，我们没有主人了。”
“你们从哪来的？”
“北边。山里面。刘豹大人的寨子。”
“刘豹还有多少人？”
那人犹豫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我们只是小兵，大人不告诉我们。”
林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。那人的眼睛没有躲闪，说的是实话。
“你们愿意留下来吗？”
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暗了。
“领主，您愿意收留我们？”
“愿意。但有一条——留下来，就得守青云村的规矩。不杀人，不偷盗，不白吃饭。能做到的，留下。做不到的，现在就走，我不拦着。”
六十三个俘虏，没有一个走的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没地方去。他们跟着呼延赤从北边山里出来的时候，就没打算回去。刘豹的寨子里日子不好过，吃不饱，穿不暖，动不动就被打被骂。青云村虽然穷，但至少有人把他们当人看。
林逸让陈远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，编入了乡勇队。六十三个俘虏，分成了三队，每队二十一个人，由赵大牛、杨业和典韦分别带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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