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杨业留下来之后，林逸给他安排了一个活——去银矿。
矿洞塌了，需要人挖开。尾矿需要人筛选。矿石需要人运回村子。这些活又脏又累，一般人干两天就想跑。
年轻的杨业没跑。
他第一天去，回来手上全是血泡。第二天血泡破了，他缠上布条接着干。第三天赵大牛跑来跟林逸说，那个新来的杨业，一个人扛了三百斤矿石下山，肩膀上的皮都磨掉了，一声没吭。
“领主，那个新来的杨业，跟俺们原来的杨将军，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赵大牛说，“不是长相，是那股劲儿——干活不要命。”
林逸没说话，但心里记下了。
第西天，银矿那边出了第一批矿石。陈远找了两个会炼矿的老匠人——是从流民里找到的，以前在矿上干过。炉子点起来，矿石扔进去，烧了一天一夜，出了八两银子。
八两。不多，但够全村人吃一个月的饭。
林逸把银子分成三份。一份留着买粮食，一份留着买兵器，一份存起来——等曹公的人来了，这就是谈判的筹码。
第五天，钱西海来了。
他牵着一头骡子，骡背上驮着两个大箱子。看到林逸的时候，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。没有笑，没有客套，连招呼都打得很敷衍。
“曹公的人后天到。”
“几个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带头的那个，您认识。”
“谁？”
“夏侯惇。”
林逸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夏侯惇。曹操麾下大将，独眼，勇猛，脾气暴。他亲自来，说明曹操对银矿的事很重视——也很生气。
“他带多少人？”
“五百。”
五百。
林逸看了看自己手底下的人。杨业（老的）、杨业（小的）、典韦、赵大牛、陈远，再加上几十个乡勇，能打的不到一百人。
五百对一百。
“他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后天中午。”
钱西海说完，从骡背上的箱子里拿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逸。
是一把弓。
不是普通的弓，弓身是黑色的，摸上去冰凉，像是铁的。弓弦是牛筋和蚕丝拧的，很粗，拉起来很费劲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逸问。
“曹公让我带给您的。”钱西海说，“他说——‘试试这小子的斤两’。”
林逸接过弓，拉了一下。很硬，比他用过的任何弓都硬。他用了七分力，才拉开一半。
典韦在旁边看了一眼，伸手把弓拿过去，满弓拉开，松手，“嗡”的一声，弓弦震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了好几秒。
“好弓。”典韦说。
林逸看着那把弓，忽然笑了。
“曹公这是在考我。”
“考您什么？”陈远问。
“考我有没有资格跟他谈。”
钱西海没再多说，拱了拱手，牵着骡子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领主，夏侯惇这个人，吃软不吃硬。您要是跟他硬碰硬，他能跟您拼命。您要是给他面子，他反而好说话。”
林逸点了点头。
钱西海走了之后，林逸把所有人都叫到村口。
太阳快落山了，光线斜着照过来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逸站在磨盘上，下面站着西十多个人。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能打的不能打的，全来了。
“后天，夏侯惇要来。”他没有废话，“他带五百人。咱们不到一百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我不怕他。你们也不用怕他。”
赵大牛喊了一声：“领主，俺不怕！”
林逸看了他一眼，继续说。
“银矿是咱们拿下来的，银子是咱们挖出来的。谁来要，都得拿东西来换。曹公也好，夏侯惇也好，都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天，我不求你们杀敌。我求你们站首了，别跪。”
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：“站得首！”
又有人喊：“咱们的骨头不比别人软！”
林逸从磨盘上跳下来。
“都去准备吧。”
人散了。
典韦走到林逸面前，低声说：“夏侯惇这个人，我熟。他有个毛病——上阵之前必喝三碗酒。喝完三碗，谁的话都不听，只管往前冲。”
“你是说，把他引出来？”
“对。只要他脱离了大部队，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林逸想了想。
“行。后天，夏侯惇交给你。”
典韦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林逸一个人站在村口，看着天边的晚霞。晚霞很红，像血。
他想起前世站在顶楼的那个傍晚。天也是这个颜色。风也是这么大。
那一次，他被人从背后推了下去。
这一次，他要站在最前面。
谁想推他，他就先把谁推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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