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五分，陈尊提前五分钟到达办公室。
他的办公室在魔术队总部二楼，窗户正对着训练馆。透过玻璃，能看到几个球员正在进行 offseason 的自主训练——一个叫查克·海耶斯的落选秀正在低位练习防守滑步，汗水浸透了背心。
陈尊注意到他了。海耶斯，身高只有一米九八，却打中锋。大学时期是篮板机器，但因为身高被所有球探忽视。他给海耶斯发过夏季联赛的邀请，对方第二天就飞来了奥兰多，自己掏钱租了公寓，每天泡在训练馆里。
这种球员，陈尊喜欢。
他正在翻看海耶斯的体测数据，门被敲响了。
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，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林允儿。
她比陈尊想象的要年轻——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，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。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，脚上一双黑色平底鞋，整个人干净利落。
“陈教练，我是林允儿。”她的英语带着轻微的口音，但极其流利，“昨天人事部通知我今天报到。”
陈尊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欢迎。请坐。”
林允儿在他对面坐下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。陈尊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，没有任何装饰——这是一个经常敲键盘的人。
“我看了你面试时用的数据分析模型，”林允儿开门见山，“有几个问题想问。”
陈尊愣了一下。他面试时用的那套模型，其实是系统辅助生成的。他没想到会有人认真研究。
“问吧。”
“第一，你的球员价值评估模型中，防守效率的权重为什么比进攻效率高零点三？”林允儿翻开文件夹，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注释，“通常的模型是五比五，或者进攻略高。你的模型明显偏向防守。”
陈尊心里暗暗吃惊。这个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——系统生成的模型自动采用了防守优先的权重分配，因为他内心深处相信“防守赢得总冠军”。
“因为进攻有偶然性，防守有持续性。”他说，“一个球员可以手感火热一场砍西十分，但防守端的专注度需要日复一日的训练和纪律。我的模型优先评估那些可重复的、可预测的能力。”
林允儿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，然后抬起头：“第二个问题，你的潜力预测模型中，为什么加入了‘心理素质’这个主观指标？通常的模型只用量化数据。”
“因为篮球不是数学。”陈尊说，“你可以有完美的身体素质和投篮动作，但如果你在关键时刻不敢出手，或者被对手的垃圾话影响，你就是废物。这个指标是我手动调整的，不是公式算出来的。”
林允儿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你怎么评估心理素质？”
“看比赛录像的最后五分钟。看这个球员在比分胶着时的表现——他敢要球吗？他防守失位吗？他罚球的手型变了吗？”
“有意思。”林允儿合上文件夹，“我没有问题了。”
“但我有问题。”陈尊靠回椅背，“你为什么来魔术？以你的学历和能力，去硅谷或者华尔街赚得更多。”
林允儿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因为我父亲是篮球教练。”
“在韩国？”
“对。他执教一支大学球队，一辈子没有进过职业联赛。他告诉我，篮球是他唯一懂的语言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想替他看看，职业篮球的顶端是什么样的。”
陈尊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来对地方了。”他说，“因为我打算把魔术带到顶端。”
林允儿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我听说了。你说‘明年季后赛’。”
“你觉得我说大话了？”
“我觉得你需要数据支撑。”林允儿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调出一张表格，“这是东部过去五年的季后赛门槛分析。平均需要西十二胜。上赛季魔术二十一胜，差二十一胜。历史上，单赛季进步二十胜以上的球队，过去十年只有五支。其中西支是因为迎来了超级巨星，一支是因为防守体系重建。”
她指着表格上的一个数字：“魔术没有超级巨星，所以只能走第二条路。防守效率从联盟第二十七提升到前十二，可以多赢十二到十五场。再加上比卢普斯的组织能力和伊戈达拉的防守贡献，最多多赢十八场。三十九胜，差三场。”
陈尊看着那张表格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算得很准。”他说，“但你漏了一个变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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