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二天下午一点，ESPN的摄制组提前到达魔术队训练馆。
陈尊站在场边，看着工作人员架设灯光和摄像机。三盏大功率补光灯把球场照得像白昼，一根长长的摇臂从头顶划过，上面挂着收音话筒。一个化着浓妆的女化妆师走过来，要给他补粉底。
“不用了。”陈尊摆手，“我又不是去走红毯。”
“陈先生，镜头会吃妆的，你脸上有油光——”化妆师坚持。
“那就让他油光。”陈尊走到摄像机前，站定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，胸口有魔术队的标志。这是他昨晚想好的——不打领带，不穿西装，看起来像一个训练场上的教练，而不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僚。
杰伊·比拉斯从门口走进来。他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带着新闻主播标准的职业微笑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，口袋上别着ESPN的标志。
“陈教练，久仰。”比拉斯伸出手。
“比拉斯先生，你好。”
“叫我杰伊就行。我们简单过一遍流程——我先介绍你，然后问几个常规问题，接着是球迷提问环节。会有三个提前录好的问题，从观众中征集来的。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霍华德的，可能会有点尖锐。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，那我们开始。”
比拉斯走到摄像机对面，化妆师给他补了最后一次妆。导演举起手，竖起三根手指，两根，一根——
“三、二、一，开始。”
二
“欢迎收看ESPN《体育中心》特别节目。”比拉斯对着镜头，语气沉稳，“今天我们请到了奥兰多魔术队新任主教练——陈尊。陈教练，感谢你接受我们的专访。”
“谢谢邀请。”陈尊微微点头。
“你是NBA历史上第一位华裔主教练，也是第一位没有职业球员经历的主教练。很多人说你是‘空降兵’，你怎么回应？”
“我不回应。”陈尊说，“我只会做一件事——赢球。等我赢球了，这些质疑自然就消失了。”
比拉斯笑了笑：“自信是好事。但魔术队上赛季只赢了二十一场，而你接手后的第一个决定就震惊了全联盟——放弃状元签，放弃德怀特·霍华德。能跟我们说说你的逻辑吗？”
陈尊深吸一口气。这是他预料中的问题，但真正面对镜头时，压力比想象中大。
“杰伊，我问你一个问题——如果你手里有一张彩票，中奖概率很高，但奖金只有一百万。另一张彩票，中奖概率低一些，但奖金是一个亿。你选哪个？”
“当然选一个亿。”
“大多数人都这么选。但选秀不是彩票。选秀是一个投资决策——你投入的是薪金空间和时间成本，产出的是球员的场上贡献。霍华德先生的潜力天花板很高，但他的培养周期长，风险也不小。而向下交易，我们可以用状元签换回两个乐透签，选中两个即战力更强的球员，同时腾出薪金空间签自由球员。”
“你说霍华德有风险？什么风险？”
陈尊顿了顿。他不能首接说“他的背”，因为那是体测报告的保密内容。他需要换一种说法。
“所有高中生球员都有风险。他们跳过了大学阶段的对抗和战术训练，进入NBA后需要两到三年的适应期。魔术队不想等两到三年。我们想现在就赢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了更快的路？”
“对。更快的路，更稳的路。”
比拉斯转向镜头：“好的，接下来是球迷提问环节。第一个问题来自奥兰多的汤姆——‘陈教练，你说要进季后赛，如果进不去怎么办？’”
陈尊首视镜头：“如果进不去，我会站在这里，面对全奥兰多的球迷道歉。但我不会给自己留退路。我的目标就是季后赛。”
第二个问题来自洛杉矶的玛丽：“陈教练，你不选霍华德，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高中球员？”
“我喜欢所有努力打球的球员。但喜欢和选秀是两回事。我不会因为喜欢一个球员就浪费一个状元签。”
第三个问题来了。比拉斯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：“最后一个问题，来自纽约的迈克尔——‘陈尊，你从来没执教过任何球队，你凭什么认为你的数据模型比球探几十年的经验更靠谱？’”
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敌意。
陈尊没有急着回答。他停顿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迈克尔，你是一个球迷，对吗？”
“这是一个问题。”比拉斯提醒他。
“我知道。我的回答是——我不是比球探更靠谱。我是用不同的工具在做同一件事。球探用眼睛看，我用数据算。两者结合，才是最好的选秀策略。我从来没有否定球探的价值，我只是在他们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维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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