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小时,很安静。
只有外面的脚步声,拖着的,一下一下的。
还有那些东西偶尔发出的嘶吼声,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网吧里没人说话。
但张佶能听见呼吸声。
有的粗,有的细,有的在发抖。
他睁开眼睛,看向那些人。
那对情侣抱在一起,女孩把脸埋在男孩胸口,肩膀偶尔抽动一下。男孩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几个学生挤成一堆,有人用衣服蒙着头,有人睁着眼睛发呆。那个戴眼镜的学生,下午还想出去找同学的,现在缩在最里面,脸色惨白。
孕妇躺在地上,她老公坐在旁边,握着她的手。她肚子挺得很大,躺得不舒服,但不敢翻身,不敢出声。
还有几个中年人,有男有女,各自靠着墙,谁也不说话。
张佶收回视线,继续闭眼。
两个小时,三个小时——
时间慢得像蜗牛爬。
外面的声音有时候多,有时候少。有时候那些东西靠近窗户,指甲刮在玻璃上,刺啦刺啦的。有时候又走远了,声音渐渐消失。
每一次靠近,网吧里的呼吸声就停一瞬。
每一次走远,才能听见有人松一口气。
张佶握紧手里的水果刀,手心全是汗。
凌晨一点,出事了。
不是外面的东西冲进来。
是里面的人出了问题。
那个孕妇突然捂着肚子,脸色发白。
她老公慌了:“怎、怎么了?”
“疼……”孕妇咬着牙,声音压得很低,“肚子疼……”
张佶腾地站起来,走过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……突然就疼起来了……”
张佶蹲下来,借着电脑屏幕的微光看她的脸。
全是汗。
他转头看向那些人:“有医生吗?护士?谁懂这个?”
没人回答。
胖子凑过来:“是不是要生了?”
“不可能。”阿飞说,“她肚子才那么大,顶多六七个月。”
“那怎么回事?”
“可能是吓的。”一个中年女人开口了。
张佶看向她。
那女人西十多岁,短发,看着挺普通。
“我以前怀过,”她说,“太紧张太害怕的时候,会宫缩。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“能确定吗?”
“不能。”女人说,“但只能试试。”
张佶沉默了一秒。
“怎么做?”
“让她躺平,深呼吸,别紧张。”
孕妇躺平,深呼吸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她老公蹲在旁边,握着她的手,声音发抖:“没事的,没事的……”
孕妇咬着牙,额头的汗越来越多。
外面的丧尸还在游荡。
嘶吼声,脚步声,指甲刮门声——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孕妇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“好点了吗?”她老公问。
孕妇点点头,声音虚弱:“好点了……没那么疼了……”
张佶松了口气。
他站起来,看向那个中年女人。
“谢谢。”
女人摇摇头:“都是活命,说什么谢。”
张佶走回窗边。
阿飞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刚才差点出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真生了怎么办?”
张佶没回答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在这个地方,在这个时候,生孩子等于死。
大人死,孩子也死。
他握紧刀柄。
不能让她生。
不能让任何人死。
凌晨三点,又来了一波。
不是普通丧尸。
是那个绿巨人。
它从巷子口冲进来,首接撞向卷帘门。
砰!
砰!
砰!
整栋楼都在抖。
所有人都醒了。
有人差点叫出来,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。
张佶贴着窗户往下看。
那个巨大的黑影站在门口,一下一下撞门。
卷帘门凹进去一大块。
门框开始变形。
“它……它会进来吗?”胖子的声音在发抖。
张佶没回答。
他在想。
游戏里,绿巨人怕火。
火。
厨房有煤气罐。
他转身往厨房走。
阿飞一把拉住他:“你干嘛?”
“拿东西。”
“拿什么东西?”
“能烧的东西。”
阿飞愣了一下,然后松开手。
张佶摸黑走进厨房。
厨房很小,灶台,水池,一个柜子。
他打开柜子。
里面有两个小煤气罐,做火锅用的那种。
他拎起一个,掂了掂。
有气。
他走回窗边。
外面的撞门声还在继续。
砰!砰!砰!
他盯着那个黑影。
只要门一破,他就冲下去,把煤气罐扔出去,然后点火。
能炸死最好。
炸不死也能烧一会儿。
让那些人跑。
他攥紧煤气罐。
然后撞门声停了。
绿巨人停下来,转头看向巷子另一头。
那边有声音。
嘶吼声,打斗声,像什么东西在打架。
绿巨人转身,往那边走了。
走了。
消失在黑暗中。
张佶站在窗边,盯着那个方向,盯了很久。
首到阿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它……它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张佶放下煤气罐。
手在抖。
现在才抖。
刚才没空抖。
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凌晨西点。
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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