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的第一个小时，是最安静的。
张佶站在二楼窗边，盯着外面的巷子。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什么鸟叫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知道，什么都发生了。
“它们……走了？”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期待。
张佶没回答。
他盯着窗外，脑子里想的不是“走了”，而是“去哪儿了”。
昨晚那么多，少说二三十个，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消失？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有人说。
张佶转头。
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，三十多岁，方脸，看着面生。昨晚太乱，他没记住所有人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张佶问。
“回家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我家就在对面小区，我老婆孩子还在家，我得回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不能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中年男人看着他，“天都亮了，那些东西也没了，为什么不能出去？”
张佶张了张嘴，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他没法解释。他没证据，只是首觉。
但首觉告诉他，现在出去，是找死。
“不能出去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中年男人没理他，转身往楼下走。
张佶几步追上去，一把抓住他胳膊。
“我说了，不能出去。”
中年男人甩开他的手：“你谁啊？凭什么管我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是警察？”中年男人盯着他。
张佶愣了一下。
他今天穿的便装，T恤牛仔裤，确实不像警察。
“我是辅警。”他说。
“辅警？”中年男人笑了，“辅警算个屁。我儿子还等着我回去呢，你给我让开。”
他推了张佶一把，继续往下走。
张佶站在原地，没再拦。
他拦不住。
中年男人走到一楼。
卷帘门还关着，但昨晚堵在门后的电脑桌被人挪开了几台——有人动过。
张佶跟下来，看见那些被挪开的桌子，心里一沉。
“昨晚谁动过门？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小陈从柜台后面探出头：“我、我凌晨的时候开了一条缝，往外看了一眼……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就看了一眼，没出去！”小陈赶紧解释，“外面没人，我就把门关上了。”
张佶深吸一口气，压住火。
现在发火没用。
他走到卷帘门前，贴着门听了一会儿。
外面没声音。
中年男人走过来：“让开，我要开门。”
“你再听一次。”张佶说。
“听什么听？外面什么都没有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什么东西撞在门上。
中年男人退后一步。
又是一声。
然后是指甲挠门的声音。
刺啦——刺啦——
一下一下的。
中年男人的脸白了。
张佶盯着那扇门，手按在水果刀上。
挠门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，然后停了。
脚步声。
拖着的，一下一下的，越来越远。
走了。
张佶松了口气。
他转头看向中年男人。
中年男人脸色煞白，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还出去吗？”张佶问。
中年男人摇头。
张佶没再理他，转身上楼。
走到二楼，他站在窗边，继续盯着外面。
巷子里又空了。
但刚才那个撞门的丧尸，是从哪儿来的？
他一首盯着窗外，没看见有东西过来。
除非——
他转头看向后门方向。
后门对着小区。
那边也有丧尸。
上午九点，又有人想出去。
这次是那两个学生。
十七八岁，穿校服，其中一个戴着眼镜。他们想出去找同学，说同学就住在附近。
张佶拦在楼梯口。
“不能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戴眼镜的学生问，“刚才那个大叔想出去，你不让，现在我们也想出去，你也不让。凭什么？”
“凭外面有丧尸。”
“那是丧尸？”另一个学生说，“我们刚才从窗户看了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你说的丧尸在哪儿？”
张佶沉默了两秒。
他不知道怎么证明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让这些孩子出去，就是让他们去死。
“你们同学在哪儿？”他问。
“对面小区，三号楼。”戴眼镜的学生说，“很近，过个马路就到。”
张佶想了想。
对面小区，确实很近。
但过个马路，意味着要暴露在开阔地带。
如果那些东西藏在哪个角落里，突然冲出来——
“不能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——”
“听他的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张佶转头。
是阿飞。
阿飞走过来，看着那两个学生：“我在外面跑外卖跑了三年，什么路都走过。那种巷子，那种小区，你们不熟悉，跑不出去。”
两个学生对视一眼，没说话。
阿飞继续说：“想出去可以，但不是现在。先观察，看那些东西的规律，看什么时候安全。冒冒失失冲出去，你们同学没找到，自己先搭进去。”
戴眼镜的学生低下头。
另一个学生问：“那什么时候能出去？”
阿飞看向张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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