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修车间的门推开的时候，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顾淼站在门口，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。车间比仓库大一些，大概两间值班室那么大，墙上挂着扳手、钳子、锤子，排成一排一排的，像医院手术台上的器械。地上有一张铁桌子，桌面上全是划痕和烧焦的痕迹，角落堆着几桶机油，桶上落满了灰。
阿米尔跟在他后面进来，东张西望。“老大，这些东西好几年没人动过了。自从哈夫克装了AI系统之后，维修车间就解散了。原来的工人都走了，有的去巴克什打工，有的——”
“有的什么？”
“有的加入了雷斯将军的队伍。”阿米尔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他们说跟着雷斯能赚钱。比在大坝强。”
顾淼没有接话。他走到墙边，把挂着的工具一样一样地看过去。扳手，有，大大小小七八把。钳子，有。锤子，有。焊枪——
他找了一圈，没看到焊枪。
“焊枪呢？”
阿米尔想了想。“可能在仓库里。以前焊枪是锁在柜子里的，怕人乱动。”
“钥匙呢？”
“也在您手里。”
顾淼摸了摸腰间。第三把钥匙。这把更小，铜色的，上面没有标签。他回到仓库，打开角落里一个铁柜子，焊枪在里面。不是那种工业用的大焊枪，是手提式的小电焊机，手柄上缠着胶布，胶布己经发黑了，但机器本身看起来还能用。
他把焊枪拎出来，放在铁桌子上，又回去把打井机上的钻头拆了一个下来，拿回车间。钻头是合金钢的，很沉，他单手拎着有点吃力——这具身体的力量比他原来的大，但右膝的疼让他的重心不太稳。
“拉希德。”他把钻头放在桌上，转身看着门口的高瘦士兵，“你爸打井的时候，钻头钝了怎么办？”
拉希德走进来，拿起钻头看了看。“磨。用砂轮机磨。我爸有一个砂轮机，手摇的。他说钻头的角度很重要，磨不对了打不下去。”
“你会磨吗？”
“我看过。没上过手。”
“今天就上手。”
拉希德愣了一下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，接过了钻头。他拿着钻头在车间里转了一圈，找到了角落里的砂轮机——手摇的，轮子上全是锈。他蹲下来，试着摇了一下把手，轮子没动。又摇了一下，还是没动。他回头看了顾淼一眼。
“锈死了。”顾淼说，“能修吗？”
拉希德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从墙上拿了一瓶机油，往砂轮机的轴承上滴了几滴。等了一会儿，又摇了一下。轮子动了一点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。他又滴了几滴机油，再摇，嘎吱声小了一些。他摇了大概十分钟，轮子越转越顺，最后终于能匀速转动了。
“行了。”拉希德说。他把钻头放在轮子上，试着磨了一下。火星溅出来，在昏暗的车间里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他磨得很慢，每磨一下就把钻头拿起来看一看，角度不对了再调整。顾淼站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自己在大二实习的时候，带教老师教他缝合，也是这么说的：角度很重要，缝不对了长不好。他练了一个星期，缝了二十几针，才缝出一条像样的线。
“塔里克。”他转头看矮胖的士兵。
“在！”
“你去把仓库里的打井机拆了。发动机、变速箱、钻杆，一样一样拆下来，搬到车间里。”
塔里克看了看仓库的方向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“老大，我没拆过机器。”
“今天拆。”
塔里克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仓库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夹杂着他的喘气声和自言自语——顾淼听不清他在说什么，但能听出来是在骂人。
顾淼走到铁桌子前，把焊枪接上电源。电源是从大坝的配电箱里接出来的，电压不太稳，焊枪的电流时大时小。他试了一下，在铁桌上点了一根焊条，焊条碰到铁面的时候炸了一下，留下一团难看的焊渣。
阿米尔站在他身后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老大，您会焊？”
顾淼没有回答。他不会焊。他从来没焊过任何东西。但他看过别人焊——在大二的金工实习课上，他焊过一个铁盒子，焊得歪歪扭扭的，老师看了一眼说“你这是焊的还是用胶水粘的”。那是六年前的事了。他的手指握着焊枪，手很稳——这具身体的手很稳，握枪握惯了，握焊枪也一样稳。但稳不代表会焊。他试着把钻杆上的裂缝补上，焊条戳上去的时候，电流把他的手震了一下，焊缝像一条蚯蚓一样歪歪扭扭地爬在铁面上。
读完本章请把 流水看书网 加入收藏。《我的赤霄巡猎怎么没有退出键》— 我纯爱无敌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