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顾淼是被右膝疼醒的。
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疼,是那种你一睁眼就知道它在、而且今天不会走的疼。他坐起来,低头看了一眼膝盖——作战服的裤子磨得发白,膝盖处有一块补丁,针脚很粗,大概是赛伊德自己缝的。他把手按在膝盖上,蜂医视野在眼底闪了一下。半月板的撕裂边缘比昨天更红了,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纸,折痕处己经快断了。
“老大?”门外传来阿米尔的声音,小心翼翼的,“您起了吗?”
“起了。”
“哈桑老爹来了。”
顾淼愣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枣——还在,昨晚没吃,皮上的白霜己经蹭没了,暗红色的皮在日光灯下像一小块干涸的血迹。
“让他等一下。”
他用冷水洗了把脸。水是从大坝的管道里接的,冰凉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他洗完脸,对着墙上一块碎镜子看了一眼。镜子里的人——脸上三道疤,颧骨高耸,下颌线条锋利,眼睛是他自己的,黑白分明,但嵌在这张脸上显得格格不入。像一把手术刀插在枪套里。
他走出值班室的时候,哈桑老爹正站在走廊里,拄着那根木棍,看着墙上的大坝结构图。老人看得很认真,像是在看一张看不懂的地图。
“老爹。”顾淼说。
哈桑老爹转过身,看着他,没说话。老人的眼睛是灰蓝色的,乌姆河的颜色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天的那种平静的绝望了,换成了一种别的东西——顾淼说不上来,大概是“确认”。像是在确认昨天那个放水的人,今天还在不在。
“井,”哈桑老爹说,“又干了。”
顾淼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。“昨天不是刚放的水?”
“放了。水到了,井里也涨了一点,但是——”老人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,“这么深。打上来是泥浆。”
顾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走出行政楼的时候,阿米尔己经等在外面了,旁边还站着两个士兵。一个高瘦,一个矮胖,都穿着过大的防弹背心,手里拿着枪,脸上带着那种“不知道老大要干什么但先跟着再说”的表情。
“他们跟着。”顾淼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“是,老大。”阿米尔说。然后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“高个子叫拉希德,胖子叫塔里克。都是大坝的老人了。”
顾淼没说什么,带头往大坝下游走。走到台阶口的时候,他的右膝抗议了一声。他没有停。
下台阶的时候,拉希德和塔里克走在后面,小声说着什么。阿米尔走在顾淼旁边,时不时回头瞪他们一眼,示意他们闭嘴。
“他们在说什么?”顾淼问。
阿米尔犹豫了一下。“他们说……老大变了。”
“变成什么样了?”
“说您以前从来不去村里。说您以前只在大坝上站着,看着下游,不说话,也不放水。说您以前——”阿米尔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说您以前像一把刀。现在像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一个人。”
顾淼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,继续往下走。台阶走了大概一半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大坝在他身后,混凝土的灰色在橙红色的天空下显得很沉,很重,像一座山压在那里。泄洪道的水还在流,白色的水雾升到半空,被风吹散了。
“阿米尔。”
“在!”
“那个AI系统,在哪儿?”
“什么AI系统?”
“控制大坝放水的那个。哈夫克装的。”
阿米尔的脸色变了。“在……在行政楼地下三层。有一个机房,平时没人能进去。钥匙在您手里。”
顾淼摸了摸腰间。果然有一把钥匙,挂在皮带扣旁边,沉甸甸的,铜色的,上面刻着哈夫克的标志——一个六边形的蜂巢,中间有一个H。
“老大,您要——”
“先看井。”顾淼打断了他。
他们继续往下走。走到台阶尽头的时候,土路两边的田地比昨天更干了。昨天放的水没有流到这么远。田埂上的枯树还在,树干上的铁皮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乌姆村比昨天安静。没有人在井台边排队,也没有人站在村口张望。村子像是睡着了,但又不像——睡着的村子有炊烟,这个村子没有。
哈桑老爹走在最前面,步伐很慢,但很稳。他走到井台边,停下来,指了指井口。顾淼走过去,探头往里看。井底有一层薄薄的水,大概只有一巴掌深,颜色发黄,上面漂着几片枯叶。他的蜂医视野告诉他,这水不能喝。细菌超标,泥沙含量太高,喝了会拉肚子——在缺水的村子里,拉肚子等于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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