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卢娜是在行动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来找顾淼的。
她站在帐篷门口，没有进去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顾淼的桌子上，盖住了那张写了一半的粮食计划。顾淼抬起头，看到她手里攥着一个卫星电话，指节发白。“霍克上校要和你通话。”她说。顾淼接过电话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救出了三百一十七个人。”霍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平稳的，不带情绪，像在读一份报告，“其中有三十二人是G.T.I.名单上标记的‘高价值目标’。他们的证词可以用来起诉哈夫克的战争罪。”
顾淼等着。
“但你现在有一个问题。”霍克说，“你突袭了一座监狱，杀死了十七名守卫，劫走了三百一十七名囚犯。在国际法上，这叫恐怖主义。尤瑟夫政府己经向联合国提交了抗议文件。哈夫克的公关团队正在把这起事件包装成‘野蛮的恐怖袭击’。明天，全世界的新闻都会报道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顾淼问。
“我想说，你给了我一个理由。”霍克说，“G.T.I.可以公开谴责这次行动。我们可以说，这是‘极端分子’的单方面行为，与G.T.I.无关。这样做有两个好处：第一，G.T.I.可以继续留在阿萨拉，不被驱逐；第二，你可以继续打你的仗，因为没有人会把这次行动和你联系起来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代价是G.T.I.在公开场合必须和你划清界限。我会发表声明，说赛伊德·齐亚滕是‘不受欢迎的人物’。金卢娜会被召回。所有G.T.I.干员都会从你的控制区撤离。这是政治。你不需要理解，你只需要接受。”
顾淼沉默了五秒。“卢娜留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她不是G.T.I.的人。她是她自己。”
霍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。那笑声很短，像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。“你比我预想的聪明。但聪明不能解决这个问题。卢娜·金现在的身份是G.T.I.现役干员。只要她还穿着那身制服，她就得服从命令。”
“那让她脱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顾淼能听到霍克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很慢，像一个在数心跳的医生。过了很久，霍克说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她确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淼看了金卢娜一眼。她站在帐篷门口，月光把她的脸切成两半，一半亮一半暗。她的表情看不清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像两颗钉子，钉在顾淼身上。“因为她在第一天就告诉我了。”顾淼说，“她说，我不是G.T.I.，我是我自己。”
霍克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更长。顾淼几乎以为他己经挂了电话的时候，他说：“转告卢娜·金。从今天起，她不再是G.T.I.的干员。她的徽章、武器、通讯设备，全部收回。她的一切行为，G.T.I.概不负责。她死了，不会有国旗，不会有抚恤金，不会有任何人承认她来过这里。”
顾淼把电话递给金卢娜。她接过去，对着听筒说了一句：“知道了。”然后挂了。
她把卫星电话放在桌子上，从口袋里掏出G.T.I.的徽章——一个银色的鹰，翅膀张开，爪子里握着一根橄榄枝。她看了两秒，把徽章放在电话旁边。然后她把腰间的手枪卸下来，弹匣退出来，枪和弹匣并排放在徽章旁边。最后她把通讯耳麦取下来，挂在桌角上。
“够了？”她问顾淼。
“够了。”
金卢娜转身走出帐篷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们和哈夫克有什么区别？”
顾淼抬起头。金卢娜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像，笔首的，僵硬的，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。“你什么意思？”他说。
“莱拉。”金卢娜说，“G.T.I.截获了情报，没有行动。我截获了同一份情报，也没有行动。我告诉自己，是因为命令，是因为暴露的风险，是因为我的身份。但今天我在监狱里看到了B329号牢房。我看到了墙上的那行字。我看到了地上的血迹。我问自己，如果我早点把情报给你，她会不会还活着？”
“会。”
金卢娜的身体颤了一下。很轻，像被风吹了一下。“那你为什么不问我？”
“因为你在G.T.I.。你有你的命令。我不怪你。”
“但我怪我自己。”金卢娜转过身来，月光照在她的脸上，顾淼第一次看到她哭。不是流泪，是哭。她的脸扭曲了，嘴唇在抖，眼睛里的光碎了。“我坐在屏幕前面，看着她被折磨了十七天。十七天。我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生命信号。我知道她什么时候被打，什么时候被电击，什么时候被拖回牢房。我什么都没做。因为我告诉自己，这是命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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