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糯第三天又去了。
这回不是因为鬼使神差,是因为饿。
昨天那几颗干瘪的青果子早就消化干净了,肚皮贴着脊梁骨,走路都打晃。她在树洞里翻来覆去滚了一夜,把怀里那撮狐毛攥了又攥,舔了又舔。上面阿娘的味道己经越来越淡了,只剩下她自己的口水味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她做了个决定。
她要再去那个“雪人”那儿。阿娘说过,给了别人东西,别人也要给你东西,这是规矩。她昨天给了灵草,他只给了一堆果子,而且是他自己放在那儿的,也没有让她拿。这不合规矩,价值是不对等的!
……好吧,阿糯其实是饿急了。规矩什么的,不过是让小短腿往那个方向挪的时候,显得不那么没出息。
她用人形走的。这几天她慢慢琢磨出来了,人形虽然跑得慢,可走路轻,不那么显眼。她把狐耳使劲往头发里按了按,尾巴紧紧缠在腰上压平,远远看上去,就是个脏兮兮的小丫头,没什么稀奇的。
晨雾还没散,荒林里灰蒙蒙的,远处有鸟叫,叫了两声就不叫了。阿糯把身子压低,一步一步踩得很小心。
驿站到了。
那个“雪人”还在老地方,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,白衣上的灰好像又厚了一层。他周身那圈黑白光晕还在,但阿糯注意到一件事:黑的那条鱼,好像比昨天小了一点点。不是很多,就那么一丝丝,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掉了牙。
她躲在昨天的那个位置——驿站土墙的阴影里,离他大概二十步远,离那道裂痕大概十步。这是她用昨天那条命试出来的安全距离。
然后她开始等。
等什么?别问阿糯,她不知道。可能是等他睁眼,可能是等他再放一堆果子在界线边,也可能是等自己的腿不那么软,能再往前爬一步。
日头从树梢爬到树顶的时候,她等来了一个东西。
不是果子。
是那道黑白光晕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,像水面被丢了颗石子。阿糯的耳朵刷地竖起来——她看见“雪人”的眉头皱了一下。很轻,像娘以前胸口疼的时候,不想让她看出来,却还是没忍住的那种皱眉。
然后她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不是阿娘的干草香,也不是这个地方干干净净的空气。是血。很淡,淡到人族的鼻子肯定闻不出来,可她闻得到。从那圈黑白光晕里渗出来的,像铁锈,又像烧焦的皮毛,混着一股她很熟悉却说不上来的气息。
阿糯蹲在阴影里,小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他受伤了?不对,他一首坐在这儿,没人来打他。那是旧伤?娘以前说过,有些伤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的,藏在身子里,像冬天下过雨的木柴,外头干了,里头还是湿的,怎么都点不着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里攥着一株草。是她昨天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第二株——总共就带出来两株,一株昨天给了他,一株本来想留着,等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,看能不能换点什么。草叶己经有点蔫了,边缘泛着黄,软塌塌地趴在她掌心里。
阿糯盯着草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又看了看那个“雪人”皱起来的眉头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不是昨天那种闭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撞,是很慢、很小心、随时准备掉头就跑的那种走。脚落下去之前,先探一探,没有石子弹起来,没有枯枝等着被踩断,才敢把身子的重量放上去。
十步。八步。五步。
她到了昨天那道裂痕的边儿上。石屑还在,落在她脚边,白的,碎碎的。她的腿开始发抖,可她没停。
三步。
她跪坐起来,把那株蔫巴巴的草举过头顶。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,胳膊抖得像风里的枯枝,可她举得比昨天还高一点点。
“给…给你。”
声音还是抖的。
“雪人”没睁眼。
阿糯举着草,胳膊开始发酸。她不敢放下,也不敢再出声,就那么举着。日头晒到她后背上,暖烘烘的,可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凉的。
过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,久到她的胳膊己经没知觉了,久到她开始想要不要把草放下去,等他醒了再说…
他睁开了眼睛。
淡白如烬的瞳孔,对上了她的眼睛。没有杀意,没有波澜,甚至没有昨天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静。他只是看着她,像看一片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。
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她举过头顶的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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