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糯第三天又去了。
昨天那三个大包子太实在了,她一个幼崽的肚子装不下那么多,硬塞进去的结果就是…天亮的时候,她蜷在木板下面,肚子胀得像吞了颗石头,翻来覆去地滚,滚到日头爬到树梢才消停。
饿了滚,吃饱也滚,不知道跟谁学的。
等她消食爬出来,己经过了晌午了。
她蹲在木板边上,美滋滋把昨天沾上包子油的手指舔干净。然后她往驿站的方向看了一眼…那圈黑白光晕还在,安安静静的,像一盏不会灭的灯。
阿糯看了很久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昨天她给了一株蔫巴巴的草,他给了三个大包子。那草是她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,种在那块干巴巴的田里,浇过水,晒过那个灰白色的光。
她决定再去捡点东西去“雪人”那儿换。
荒林里到处都是修士打架留下的破烂。断掉的剑尖,豁了口的刀鞘,踩扁的护心镜,还有那种她认不出来闪着暗暗的光的碎片。阿糯以前不敢碰这些东西,上面沾着煞气,闻起来像烧焦的皮毛,熏得她鼻子发酸。可她昨天发现了件事:她的手碰到那些破烂的时候,那个地方会轻轻动一下。像心跳,很轻。
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。她后来才发现,是自己手里攥着那撮狐毛。但除了狐毛,好像还多了点什么,一个她看不见又摸不着,却知道它在那儿的,小小的地方。
就像她知道自己按下去的耳朵又来了,不用看也知道。
阿糯在一丛灌木后面找到了一截断剑。剑身上有道深深的裂痕,裂痕里渗着暗红色的东西,闻起来又腥又甜。她用手指碰了碰剑柄,凉的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,那个地方动了。
她闭上眼,试着去想那片灰白色的土地,那座破破烂烂的小木屋,那块干巴巴的田。
再睁眼时,断剑不见了。
她手心里只剩下一小撮铁锈色的粉末,风一吹就散了,落在落叶上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阿糯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。那个地方,把断剑吃了?其实应该是把它洗了。像阿娘以前给她洗沾了泥的手,搓一搓,泥掉了,手就干净了。只不过那个地方洗的不是泥,是断剑上的那些暗红色的东西,那些腥甜呛鼻的煞气。洗完之后,断剑就没了,只剩下洗下来的脏东西,变成了那撮粉末。
她蹲了很久。
如果那个地方能把断剑上的脏东西洗掉,那它能洗别的东西吗?
整个下午,阿糯像只屯粮的小仓鼠,在荒林里窜来窜去,把能拖动的东西全往木板下面拖。断掉的箭头,半截烧焦的木簪,一片镶着暗红色石头的碎布,还有一个豁了口的铜碗,碗底还有干掉的粥印子。这小馋猫舔了一下,什么都没舔出来。
每捡到一样东西,她就闭上眼,试着把它送进那个地方。不是每次都成功。有时候那个地方动都不动,像睡着了;有时候东西进去了,出来还是原样,只是上面的脏东西淡了一点点;只有那种沾着最浓的煞气的东西,比如那截断剑,那块镶着暗红石头的碎布。才会被洗得干干净净,干净到连渣都不剩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她的木板下面堆了一小堆破烂。
阿糯蹲在这堆洗过之后的破烂前面,歪着脑袋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挑了三样东西:那个豁了口的铜碗,亮得能照出她的鼻子。半截烧木簪,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味。还有那颗从碎布上拆下来的暗红色石头。
她把这三样东西捧到驿站。
不是首接捧到“雪人”面前。她还没那个胆子。她放到了昨天他放包子的位置,土墙阴影里,离界线五步远的地方。然后她蹲在那儿,看看自己捧来的破烂,又看看那个闭着眼的“雪人”。
破烂太破了。铜碗豁了口,木簪烧焦过,石头颜色也淡了。这些东西,就算洗过又能换什么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他的包子对她来说太贵重。阿娘说过,欠人家的东西,要还。还不起的时候,有多少还多少。
她把三样东西往界线那边推了推。铜碗碰到石头发出一声脆响,吓得她整个人一缩。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,乖乖蹲好。
日头从树梢爬到驿站屋顶,又从屋顶滑到墙根。阿糯蹲得腿都麻了,那个“雪人”也没睁眼。他周身那圈黑白光晕安安静静地转着,不快不慢,像两条永远不会累的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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