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糯缩着的小身子咂了咂嘴。
她梦见了那片淡白的土地,还有那座小小的、破破烂烂的木屋。屋里陶罐里插着的枯草,好像真的绿了那么一丁点儿,软乎乎的,像娘以前给她编的草戒指。
阿糯是饿醒的,也是被心里那团沉甸甸、堵得慌的东西硌醒的。那东西没个名字,像冬天吞了块冰,化不开,咽不下,每吸一口气都费劲。眼睛又酸又胀,像揉进了荒林里的碎沙子,可一滴泪也掉不出来。娘说过,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,流多了,就没力气跑了。
娘不在身边了。
这个念头像块冰凉的石头,一首沉在心底最深处。白天逃命的时候顾不上想,夜里蜷着身子,又被累劲儿盖着。可每次从短短的睡梦里惊醒,在清醒和迷糊交界的那一瞬间,它就会猛地浮上来,撞得心口闷闷的,连呼吸都要停半拍。她习惯性地往旁边那个暖和柔软的怀里钻,鼻子碰到的却只有冰冷粗糙的树皮,还有自己那身己经脏兮兮和打了结的狐毛。
她变形慢慢伸出手,在昏暗的树洞里张开五指,又慢慢握拢,像想抓住一缕早就散了的暖香。啥也没有。
手缩回来,指尖在身边摸到颗圆滚滚的小石子,硌得手心发痒 她把它举到眼前。树洞太暗了,只有一点点光勉强透进来,只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你冷吗?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又干又哑,像被砂纸磨过,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她赶紧清清喉咙,用更轻、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,对着那颗石子小声说。
石子安安静静的,不说话。
“我也冷。”她把它紧紧攥进手心,硬邦邦的凉意硌着掌心,好似让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,塞进了一点点东西,不会风一吹就晃。“阿娘……阿娘不见了。我感觉她睡着了,可她身上特别冷,我怎么叫都叫不醒。以前她装睡,我一挠痒痒她就绷不住了,可这次,她怎么都不动……”
她停了下来,安安静静地等,像在等谁给她一句回应。可只有树洞外,风吹过叶子的呜呜声,像也有跟大人走散的孩子在小声哭。
“他们说,我在这荒林里,活不过三天。”她把石子凑到嘴边,小心翼翼地呵了口热气,那点暖乎乎的气眨眼就散在了冷风里。“我不想只活三天。我……我还没吃够肉馅大包子呢。”
委屈一下子漫了上来,淹过了怕,也淹过了那点强撑着的硬气。为啥偏偏是她?为啥娘就不在了?为啥这条路这么远,又这么黑?身后全是要抓她的人,却再也没有一个暖和的后背能让她靠着了…她忽然想起娘的话“小糯米,路这么远,要慢点走啊。”可现在,她连该往哪儿走都不知道。
她把额头抵在握石子的拳头上,肩膀轻轻颤了颤,没哭出声。娘说过,爱哭的小孩,尝不出大包子的咸香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小心地挪到树洞口,拨开挡在前面的野草,偷偷往外看。夜空高得望不到边,没有月亮,只有密密麻麻的、冰凉的星子,默不作声地洒下一点点微弱的光。那光看着那么远,那么干净,和她现在满身的泥,还有甩不掉的怕,半点都不搭。
她仰着小脑袋,望着那片浩瀚的、安安静静的星空,嘴唇轻轻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只在心里一遍遍地问。
你们看见我娘了吗?
你们认得去镇子上那家包子铺的路吗?
……阿娘,阿糯好怕啊。
星空还是安安静静的,星光冰冰的,落在她脸上。可在这无边的安静里,在这些星星的凝视里,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,好像被遥远的星光照进来一点点。虽然还是凉的,却不再堵得她喘不过气了。就好像她没说出口的怕和委屈,都被这些沉默的星星听去了,然后无声无息地收进了黑夜里,替她分走了一点点。
她仰着头看了很久,脖子酸得抬不住,才慢慢缩回洞里,把那只握着石子、己经焐得有点温乎的手,轻轻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。
日头己经从树洞的这边移到了那边,说明她睡了整整大半天。肚子叫得震天响,咕噜咕噜的,在安静的树洞里格外清楚,她自己听着都害臊,赶紧把肚子捂住。用手把狐耳使劲往头发里按,尾巴也缠在腰上,尽量压平,让它们看起来像普通的头发和衣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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