器笑过之后，目光落在钱恙脸上，那笑意慢慢收了，换上了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。
他伸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，指尖在她耳后停了一瞬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不想让她太担心的事。
“方才属下禀报，巫主带着他的人，正往咱们这个方向来。厉尘那边也是。都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钱恙正戳着碗里的粥，闻言手指微微顿了一下，粥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。
器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，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笃定：“这几日不要随意外出。等我把他们引开，咱们就离开这里。我带你去看北边的雪山，东边发光的海——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钱恙低着头，筷子戳着碗里的粥，心不在焉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那声“哦”不是回答，只是从喉咙里不小心漏出来的。
她不敢看器的眼睛。因为昨天那个梦。
她生怕器看出端倪，慌忙扒拉了一口粥，强行压下心虚，扯着嗓子故意用搞笑的语气转移话题：“知道啦知道啦，我的器主大人，你比我家隔壁爱唠叨的老奶奶还能念叨！我保证乖乖待在小院，绝不乱跑，你就放一百个心，别总皱着眉，皱多了要长皱纹，变成小老头可就没人喜欢啦！”
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她今天的笑，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平时她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成月牙，亮亮的，像偷到了什么好东西。
今天她也在笑，可那笑意没有到眼底，眼神飘忽着，东看看西看看，就是不看他。
不对劲。
器看着她这副模样，眸色微微一沉。
语气却依旧温柔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：“恙恙，你今日有些不对劲，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“没有！”钱恙赶紧摇头，抬起头看着器微笑，“就是……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做噩梦了？”他问。
钱恙愣了一下，然后摇头：“不是噩梦。就是……乱七八糟的梦，醒来就忘了。”
“嗯。”器应了一声，目光又落在她脸上。
她今天确实不太对劲。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飘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器放下筷子。“恙恙。”
“嗯？”钱恙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他的眼睛太深了，深得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藏不住。她赶紧又低下头，假装去夹菜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怎么了？你老看我。”
“你躲什么？”
钱恙的手一抖，筷子上的菜掉回盘子里。“我哪有躲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心虚得连自己都不信。
器看着她那副模样，心里那点疑惑慢慢凝成了担忧。
万一有人趁他不注意，又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呢？
他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：“别怕。我用灵力帮你探查一下身体，看看是不是有人对你使坏。很快就好了。”
不等钱恙应声，器己抬手轻扬，一缕温润柔和的灵力缓缓探出，如同轻柔羽翼，小心翼翼覆在她身上细细探查。
他的灵力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，生怕半分力道便会惊扰到她，可当灵力流转至她经脉深处、触及眉心时，动作骤然一顿，眸色骤然大变。
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赤色灵力，隐秘地藏在她经脉角落，若不凝神细探，根本无从察觉——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，是巫主独有的灵力余韵。
器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，指节泛出淡淡青白。
钱恙分明看见他长睫轻轻一颤，随即松开了她的手腕，垂眸沉默许久，周身的暖意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器？”她小心翼翼地问，“怎么了？”
器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眸里，没有了平日的温柔，只有一种东西。不是愤怒，不是嫉妒，是——难过。
他声音轻得发颤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：“你身上……有巫主的灵力残留。”
钱恙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瞬间僵在原地。
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眸，此刻泛红，透着浓浓的悲伤和委屈，连声音都带着哽咽：“为什么……恙恙，你告诉我为什么？”
“我明明己经毁了灵犀印，明明护在你身边，你若是不想见他，不想念他，他根本不可能再入你的梦……你是不是，心里一首想着他？”
那句问话轻得像叹息，却字字砸在钱恙心上。
她瞬间想起那个梦，想起巫主抱她的样子，想起他把脸埋在她发顶时说的话。
她怎么说？说“那是在梦里”？说“我什么都没做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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