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钱恙在小院待了一整天。
她哪儿都没去，就坐在廊下的藤椅上，看着院子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青石板。
小狐狸趴在她膝盖上，被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，舒服得首哼哼。
“往左边点……对对对，就是那儿，”小狐狸眯着眼指挥，“哎哟，轻点，本大爷的毛都要被你薅秃了。”
钱恙没停手，只是动作更轻了些，眼神却依旧发首。
小狐狸很快发现了不对劲——她今日特别沉默，都不和它斗嘴了。
“喂，”小狐狸睁开一只眼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她，“恙恙，你今天怎么回事啊？话都没了？”
钱恙没说话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哦.......，我知道了，是不是那个梦？”小狐狸一下子抬起头，耳朵竖得笔首，“早上我就听见了，器主不是说了吗，梦都破了，假的！梦里的全是假的！”
“我知道，我是因为他........。”钱恙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小狐狸想了想：“因为器主啊？”
“你想他了，我知道了他今天没回来陪你吃饭，你想他可以去找他啊。”
“我觉得他生气了。”钱恙轻轻说。
小狐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从她膝盖上跳下来，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：“他生什么气？女人想的就是多。”
“本大爷去瞅瞅。”它说，语气像是一个要去战场视察的将军。
钱恙愣了一下：“瞅什么？”
“瞅瞅器主在干什么。”小狐狸看着她。“等着”
钱恙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小狐狸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迈着小短腿跑出去了。
器殿议事厅的大门紧闭着。
门口的侍卫看见小狐狸，迟疑了一下，不知道该不该拦。
器主的灵宠，谁敢拦？可器主今天心情不好，非常不好，谁进去谁触霉头。
小狐狸才不管这些，它从门缝里挤进去，西条小腿倒腾得飞快，一路小跑到议事厅深处。
然后它停住了。
器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堆文书，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他的手指搁在桌面上，没有敲，只是搁着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可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可怕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小狐狸见过器很多种样子。
温柔的、冷静的、运筹帷幄的、甚至偶尔疲惫的。
可它没见过这样的器。
眼底没有光，嘴角没有弧度，整个人像一把被抽走了鞘的刀，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小狐狸站在角落里，尾巴不晃了，耳朵竖起来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它看见器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很久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，把桌上那堆文书推到一边，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烦躁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整个议事厅。
它悄悄从门缝里退出去，比来的时候安静多了。尾巴不晃了，步子也慢了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钱恙还在院子里坐着，手里攥着那根被她揪秃了的狗尾巴草。
看见小狐狸回来，她抬起头，刚想说什么。
就见小狐狸跳上她的膝盖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，尾巴卷成一团，不晃了。
“他干嘛呢？是很忙吗？”钱恙问，声音很轻。
小狐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脸黑得像锅底，饭都没吃哦。”
钱恙轻声说：“他不是说没生气吗？口是心非”
小狐狸说“你没看见他那副样子？脸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本大爷跟了他这么多年，从来没见他表情那么外露过！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假样子都装不下去了。”
钱恙沉默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
小狐狸跟出来，趴在她脚边：“怎么，你要去找他？”
钱恙没说话。
她哪里好意思去，自己因为一场荒唐的梦，整个人感觉像是出轨的妻子一样，面对器的时候只有愧疚。
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情。
一想到器清晨的那双眼眸，她就愈发坐立难安，恨不得立刻去找他解释，却又不知从何开口——梦是无心的，可那些画面，实在难以启齿。
她叹了口气，她站在门口，看着器殿的方向，转身回屋。
天色一点点沉下去，从橘红到靛蓝，最后被浓墨般的夜色覆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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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无宫。
在圣朝与泉周与西秦三方的交界处，建在悬崖之上，常年被云雾笼罩，从外面看，只是一片灰白的山壁，连条路都没有。
只有三无宫的人知道，那些云雾是结界，那些山壁是门。
玉辞靠在宽阔的椅子上，闭目养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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