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“沈若棠”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太漂亮的眼睛——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是极深的琥珀色,睫毛浓密而卷翘,眨动的时候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陈默盯着镜子里这张脸,花了整整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,那是他自己。不,不是他自己。那是沈若棠的脸,沈若棠的五官,沈若棠的气质,却长在了他的身体上。
他抬起手——不,是“她”抬起手,触碰了一下镜面。那只手纤细白皙,指甲圆润,指节分明,和他原来那双粗糙的、指缝里永远洗不干净墨迹的手,完全是两个物种。
“这就是……我?”他开口,声音吓了他一跳。那是沈若棠的声音,低沉沙哑,却比真正的沈若棠更年轻一些,更柔软一些,像大提琴被换上了更细的弦。
他试着走了两步。身体的重心变了,骨盆的角度变了,胸前的重量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含胸。每一步都陌生得像在重新学习走路,但奇怪的是,身体本身似乎有某种记忆——肌肉、骨骼、这具女性躯体的每一个细胞,都知道该怎么走,怎么站,怎么呼吸。
他在镜前站定,侧过身,看着镜中那个曲线玲珑的轮廓。腰线收得极窄,的弧度而流畅,锁骨下方是柔软的起伏,再往下——他别开了目光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这不是他。这不是他。
可这就是他。皮物完美地贴合着他的每一寸皮肤,传递着每一点温度和触感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细微脉动——心跳的频率比他原来的身体更快,呼吸更浅,体温似乎也更高一些。他低下头,看到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那种感觉太过真实,真实到让他头晕目眩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陈默猛地转过身。
沈若棠还站在操作台旁边——不,不是沈若棠。那个人穿着沈若棠的黑色高领针织衫和黑色长裤,身形却完全不一样了。那件针织衫原本勾勒的是沈若棠挺拔紧致的身材,现在却松松垮垮地挂在一副……男人的身体上。
陈默的目光从那张脸上扫过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他的脸。
塌鼻梁,单眼皮,嘴唇偏厚,下颌线不够清晰,皮肤暗沉,额头上还有几颗若隐若现的痘痘。那是他每天在出租屋卫生间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,平庸的、不值一提的、扔进人海里三秒钟就会被忘记的脸。
但那张脸上的表情,完全不是他的。
嘴角向上弯着,弯出一个妩媚到近乎妖冶的弧度。单眼皮的眼睛微微眯起,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陈默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风情——那种风情不是刻意做出来的,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,像麝香,浓烈、危险、让人心跳加速。
“沈若棠”穿着陈默的身体,靠在那张窄床的床尾,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,姿态懒散而妖娆。她的手指——不,是他的手指,粗短的、指甲边缘有倒刺的手指——正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。那头发又粗又硬,根本卷不出什么弧度,但那个动作本身带着一种强烈的性暗示,像是在无声地说:我知道你正在看我。
陈默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那个人从床尾首起身,朝他走过来。走路的方式完全变了——不再是沈若棠那种笔挺的、雷厉风行的步伐,而是一种摇曳生姿的、腰胯微微摆动的走法,像T台上的模特,像夜色里的猫。那副平庸的男人身体在这种步伐的驱动下,竟然有了一种奇异的魅力,就像一套廉价的西装穿在一个气质绝佳的人身上,忽然就不那么廉价了。
她走到陈默面前,停下来。
现在的身高差让陈默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到“自己”的脸。沈若棠原本的身高是一米七二,穿上高跟鞋接近一米八,而陈默的身高是一米七六,所以现在的局面是——“沈若棠”(陈默穿着)一米七二,“陈默”(沈若棠穿着)一米七六,他比她矮了西厘米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那张平庸的脸上绽开一个妖娆的笑容。单眼皮弯成两道月牙,嘴唇微微嘟起又松开,舌尖在唇珠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陈默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。
“怎么?”她开口了,声音是陈默原来的声音——低沉、平淡、毫无特色——但语调完全变了,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翘,带着一种勾人的、欲说还休的意味,“不认识自己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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