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签完那份协议后的第三个小时,他被带进了别墅的地下室。
说是地下室,更像一个精密的手术实验室。白色的墙面,无影灯,恒温恒湿系统,墙上整齐排列着他不认识的仪器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苦的消毒水气味,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的味道,刺激着他的鼻腔。
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——沈若棠叫她“周秘书”——全程面无表情地指导他完成了最后的准备程序。洗澡,换上一件类似手术服的白色长袍,躺在一张覆着医用无纺布的窄床上。
周秘书检查了他的瞳孔、指纹、血压、心率,每一项都记录在一个平板电脑上,然后退出了房间。
门关上的瞬间,陈默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。
沈若棠走进来的时候,己经换了一身装束。黑色高领针织衫,黑色长裤,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,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。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,眼睛里有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光,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慢慢亮起的瞳仁。
她手里托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,大约笔记本电脑大小,表面泛着冷冽的哑光。她把箱子放在陈默旁边的操作台上,输入了一串密码,箱盖无声地弹开。
陈默偏过头去看。
箱子里面铺着黑色的丝绒,丝绒上安静地躺着一样东西。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尖叫,但喉咙像被掐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是一个人皮。
完整的人皮。
从头顶到脚趾,浑然一体,像一个被精确地从人体上剥离下来的外壳。皮肤的颜色是健康的小麦色,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毛孔纹理和浅淡的血管走向。它在丝绒上微微蜷曲着,像一件折叠整齐的高级定制礼服,等待着被人穿上。
陈默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了。
他见过皮物——在网上,在一些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看过的猎奇漫画和小说里。那些故事把这种东西描绘成一种的幻想,一种身份的狂欢。但当它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,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,每一寸皮肤都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时候,他只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。
“这是……谁的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沈若棠没有回答。她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抚过那张皮物的面部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婴儿。她的指尖沿着额头、鼻梁、嘴唇一路滑下去,最后停在颧骨的位置,轻轻按了一下。
那张皮的面部在她的手指下微微凹陷,然后弹回原状——弹性惊人地好,质感几乎和真实的皮肤一模一样。
不,比真实的皮肤更好。细腻,光滑,没有瑕疵,毛孔大小均匀,像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和完美的雕琢。
陈默忽然注意到了那张皮的面部轮廓。
额头。眉弓。鼻梁的高度。嘴唇的形状。下颌线的弧度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沈若棠的脸。
不,比她的脸更年轻,更完美,去掉了岁月留下的所有痕迹,保留了所有凌厉的线条和冷峻的美感。像是把沈若棠的脸放进了PS里,磨了皮,提了亮,微调了比例——但骨相完全是她,那种冷冽的、拒人千里的、让人不敢首视的气场,被完美地复制在了这张皮物上。
“你猜到了。”沈若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丝笑意。
陈默猛地转过头看向她。站在操作台旁边的才是真正的沈若棠——西十六岁,眼尾有细纹,颧骨下有极淡的阴影,真实而鲜活。而那张皮物上的脸,是她的年轻版本,是她二十年前的模样,是她最巅峰时期的样子。
“你要我……穿这个?”陈默的声音在发抖。
沈若棠歪了一下头,那个动作放在别人身上是娇憨,放在她身上是一种危险的优雅。“不然你以为保密协议是为什么签的?”
她拿起那张皮物,动作轻柔而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。皮物在她手中展开,像展开一件昂贵的丝绸睡衣。无影灯的光线穿过皮物,让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,内部的纹理隐约可见——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仿生结构,由无数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薄膜叠加而成。
“站起来,”沈若棠说,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陈默僵住了。
“你签了协议。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,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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