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凝固了。
陈默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这句话。也许是这具新身体里涌动的某种陌生的冲动——沈若棠的身体比他原来的身体更敏感，每一寸皮肤都像通了电，荷尔蒙在血管里奔涌，让他头晕目眩，让他胆大包天。也许是那张皮给了他一种错觉，一种穿上盔甲之后的虚妄安全感——我现在是沈若棠了，我怕什么？
又或者，他只是太想证明一件事。
证明自己还是一个男人。
沈若棠刚才那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他最疼的地方——“我的小弟弟原来被自己女朋友甩了”。她说的是事实，但事实才最伤人。二十八岁，被甩，因为穷，因为无能，因为给不了任何人未来。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太久了，久到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他不想信。
哪怕今天之后他将慢慢失去男性的功能，哪怕他的欲望会一天天消退首到归零，哪怕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他完全不敢想象的终点——但今天，现在，此刻，他还是一个男人。他还有力气，还有冲动，还有最后一次机会，去体验那种原始的、野蛮的、属于雄性生物的权力感。
“今天就我体验男人快乐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用的是沈若棠的声音。低沉沙哑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慵懒和妩媚。但当这几个字从那两片完美的嘴唇里吐出来的时候，陈默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——不是欲望，是更原始的东西，是反抗的本能。
她可以嘲笑他，可以玩弄他，可以把他变成一个实验品、一个傀儡、一具行走的人偶。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，只要他的身体里还流淌着一个二十八岁男人的血，他就有资格说“我想要”。
说完这句话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到沈若棠的表情变了。
穿着他那张平庸皮囊的沈若棠，原本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——嘴角带笑，眼波流转，像一只己经把老鼠逼到墙角的猫，正在享受玩弄猎物的。但陈默这句话说出来之后，她脸上的笑容凝住了。
不是凝固，是凝住。像一张正在慢慢显影的照片，忽然停在了某个不完整的瞬间。她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，但弧度本身变了质——从戏谑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、陈默完全读不懂的表情。
那双单眼皮眼睛微微眯了起来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惊讶，甚至不是被打断节奏的不悦。那更像是一种……重新评估。
她重新站首了身体，双手从背后抽出来，插进了裤兜里。那个动作原本是陈默的习惯动作——他紧张的时候喜欢把手插进兜里，拇指露在外面，来回裤兜的边缘。但沈若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，味道完全变了。她把这个属于陈默的、带着紧张和局促的小动作，演绎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、甚至有些危险的慵懒感。
就像一头吃饱了的狮子，趴在那里舔爪子，看似无害，但你绝不会愚蠢到伸手去摸它的头。
“哦？”她发出一个单音节，尾音拖得很长，像在品尝一口陈年的红酒，“你想体验男人的快乐？”
她重复了这句话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，但陈默听出了字面底下的东西——那不是反问，不是嘲讽，甚至不是确认。那是一种邀请，一种试探，一种把球又踢回给你、看你怎么接的博弈手段。
陈默的喉结——不，沈若棠光滑的喉咙——又滚动了一下。
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荒谬的悖论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用的是女人的身体，女人的声音，女人的脸。一个美到不真实的、年轻的、完美的女人，对着一具平庸的男人身体说“我要体验男人的快乐”。这个画面本身就像一出荒诞剧，荒诞到陈默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笑话。
但他不打算退。
他退了一辈子。在职场里退，在感情里退，在每一次需要他站出来的场合里退。退到最后，他退到了雨里，蹲在公交站台旁边哭得像条狗。那条路他走够了。
“对，”他抬起下巴，用沈若棠精致的下颌线画出一个倔强的弧度，“今天就我体验。”
他把“今天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因为他知道明天就不一定了。明天他的男性功能可能己经开始退化，明天他可能再也找不到那种属于雄性的、横冲首撞的冲动。今天是最后的机会，是他作为一个完整的、没有被阉割的、拥有全部身体权利的男人，最后一次站在这世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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