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瑞玲接过帕子,自己敷在脸上。
冰凉的帕子贴着滚烫的脸颊,冷热交替,让她更加清醒。
翠儿说得对。
宫里每年死的人多了去了。
桂花只是其中一个,卑微如草芥,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没有人会在意她是怎么死的,也没有人会为她讨公道。
但李瑞玲在意这些,不是因为她和桂花有多深的交情,而是因为一个宫婢突然被毒死,这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。
桂花一定知道了什么,或者看到了什么。
而那个让她闭嘴的人,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。
翠儿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,叹了口气:“你在想什么?”
李瑞玲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,看着翠儿。
“她们不查,是因为查不到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。
“不过,我能查到。”
翠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着李瑞玲的眼睛,像深潭的水面,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翠儿咽了口唾沫,“你真的要查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但有些事,比死更重要。”
翠儿沉默了很久。
“行吧。”
翠儿终于开口,声音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达,“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,你要查,我帮你。”
李瑞玲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啊,”翠儿苦笑,“但我总觉得,跟着你,应该不会太倒霉。”
李瑞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走吧,”她站起来,“该干活了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李瑞玲一边洗被单,一边暗中调查桂花生前的人际关系。
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做,她先从最亲近的人开始,和桂花同屋住的三个宫婢。
“桂花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她借着一起吃饭的机会,装作不经意地问。
“异常?”一个宫婢想了想,“好像没有……哦对了,她前段时间老往御花园跑。”
“御花园?”
“嗯,说是去摘花做胭脂。但我觉得她不是去做胭脂的,”另一个宫婢压低声音,“她每次回来脸上都红扑扑的,跟见了什么人似的。”
李瑞玲记住了。
她又去找了御膳房的张公公,就是给桂花食盒的那个人。
张公公是个西十多岁的胖太监,笑眯眯的,看起来很和善。
“桂花啊,”张公公一边切菜一边说,“是个好姑娘,每次来领东西都客客气气的。那天她来领调料,我看她脸色不好,就给了她一盒糕点,让她带回去吃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李瑞玲笑了笑,“就是想问问,那天有没有别人跟她说过话?”
张公公想了想:“好像……淑妃宫里的一个宫女找过她。在门口说了几句话,我没听清说的什么。”
淑妃?
她没有继续问,怕引起怀疑,道了谢就离开了御膳房。
晚上,她和翠儿坐在柴房门口,借着月光把线索整理了一遍。
“淑妃?”翠儿听到这个名字,脸色变了,“你确定?”
“张公公说的。”
“我的天……”翠儿捂住嘴,“你知道淑妃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皇上的妃子啊。”
“不止!”
翠儿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淑妃这个人有时候特别狠,并不像表面看的那么和善。去年她宫里一个宫女不小心打碎了她的胭脂盒,第二天那个宫女就失踪了。没人知道去了哪里,也没人敢问。”
李瑞玲没有接话,她在脑子里画关系图。
桂花——御花园——淑妃宫宫女——食盒——砒霜——死亡。
中间缺了很多环,但大方向己经清楚了。
桂花不是无缘无故被毒死的。
她一定是接触到了淑妃宫的人,然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
有人要灭口,于是她死了。
但桂花只是一个浣衣局的宫婢,她能知道什么?
除非,她看到的东西,和淑妃有关。
......
“翠儿,这批脏衣是不是该送御膳房了?”
李瑞玲一边搓着被单,一边随口问了一句。
翠儿抬头看了看日头:“御膳房的脏衣是每个月十五送,今儿才十二,还早呢。”
“哦。”李瑞玲低下头,继续搓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了:“那如果提前送呢?”
“提前送?”翠儿愣了一下,“没人提前送过啊。御膳房那些人精得很,不到日子连门都不让进。”
“总有例外的吧。”
“什么例外?”
“比如,”李瑞玲把一条被单拧干,扔进旁边的筐里,“如果有人送的不是脏衣,是别的呢?”
翠儿一脸茫然地看着她。
李瑞玲没有解释。
桂花的事让她确定了一件事——御膳房是条重要线索。
那个给桂花食盒的张公公,嘴上说得好听,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:张公公说“看她脸色不好,就给了她一盒糕点”。
一个御膳房的管事太监,会随便把糕点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浣衣局宫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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