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宫墙里的黑暗，远比她想象的要深。
李瑞玲把取出来的粉末重新包好，藏进袖子里，然后将桂花的指甲清理干净，把被子盖好，起身走出厢房。
“好了？”赵嬷嬷在外面等着。
“好了。”
李瑞玲低着头，“桂花的遗容奴婢己经整理过了，可以抬出去了。”
赵嬷嬷挥手让人去抬尸体，转身要走。
“嬷嬷，”李瑞玲叫住她，“桂花昨天去过哪里？”
赵嬷嬷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奴婢在想，桂花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李瑞玲的语气很随意，更像是无意中说起，“她身体一向好，怎么说病就病了？”
赵嬷嬷的脸色突然变了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嘴唇抿紧，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。
“谁知道呢，”赵嬷嬷说，“也许是夜里着凉了。”
她加快脚步走了。
李瑞玲站在原地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不对劲。
正常情况下，一个宫婢死了，管事嬷嬷最多觉得晦气，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。
但赵嬷嬷刚才那个眼神，而是紧张。
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什么。
李瑞玲转身去找翠儿。
翠儿正在井边打水，看到她就问：“桂花怎么样了？”
“死了。”
李瑞玲蹲下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翠儿，桂花昨天去过哪里？”
翠儿想了想：“昨天下午她去了御膳房。”
李瑞玲的眼神一凛。
“御膳房？”
“对啊，赵嬷嬷让她去领这个月的调料。她去了大概一个时辰才回来，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，说是肚子疼。我以为她吃坏了肚子，还给她倒了碗热水。”
“她有没有吃御膳房的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翠儿挠挠头，“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说是御膳房的张公公给的。我问她是什么，她说是糕点，还分了我一块。”
李瑞玲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吃了？”
“吃了啊，怎么了？”
翠儿看到她的脸色，吓了一跳，“那糕点有毒？”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没什么感觉啊，好好的。”
翠儿活动了一下手脚，“就是昨天晚上有点恶心，但今天早上就好了。”
李瑞玲松了口气。
桂花的症状是急性砒霜中毒，发作快，致死也快。
翠儿只吃了一块糕点，剂量不够，所以只是恶心，没有大碍。
桂花可能吃得更多，或者糕点里的毒本来就是要给她的。
“翠儿，你还记得那个食盒长什么样吗？”
“记得，是个红色的漆盒，上面印着御膳房的字样。”
“后来那个食盒去哪了？”
翠儿想了想：“桂花说要把食盒还回去，但她不舒服，就说第二天再还。后来……我不知道，可能还在她房里。”
李瑞玲站起来，朝桂花的房间走去。
但赵嬷嬷的动作比她快。
桂花的房间己经被清理过了。
床铺拆了，被褥收走了，连地上都扫得干干净净。
还有那个红色的食盒，也不见了。
李瑞玲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，环顾西周。
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她蹲下来，看向床底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小块碎屑，是糕点掉落的渣滓。
她用簪子挑起来，和袖子里那包白色粉末放在一起。
准备回去再验。
她站起来，走出房间。
翠儿在外面等着，一脸担忧：“瑞玲，桂花到底是怎么死的？”
李瑞玲看着远处的宫殿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被人害死的。”
翠儿的脸刷地白了：“谁？是谁要害她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会查出来的。”
桂花只是一个浣衣局的普通宫婢，谁会花这么大的心思去毒死她？
除非，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，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
李瑞玲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天色，眼神坚定地翠儿说：“回去吧。”
桂花的死，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......
“赵嬷嬷，桂花不是病死的。”
李瑞玲站在管事嬷嬷面前，认真地说着她的看法。
赵嬷嬷正坐在窗边喝茶，听到这话，手顿了一下。
茶杯悬在半空中，停了足足两秒，才慢慢放回桌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赵嬷嬷抬起头，眼皮耷拉着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桂花是中毒死的。”
李瑞玲：“奴婢检查过她的尸体，面色潮红、瞳孔散大、指甲发绀，这些都是中毒的征象。而且奴婢在她的指甲缝里发现了......”
话没说完。
“啪！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李瑞玲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，脸颊火辣辣地发疼。
她没有躲，只是慢慢地把头转回来，看着赵嬷嬷，一个宫婢死了，难道她就不管吗？
赵嬷嬷站起来，比她高半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你一个浣衣局的贱婢，什么时候学会验尸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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