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,只剩下稀薄的一层,勉强照出青砖地面的轮廓。
风从宫墙的缝隙里钻进来,呜咽着穿过回廊,像是有人在哭。
梦里,又出现火光,尖叫,刀剑碰撞的声音。
李瑞玲被一双粗糙的手抱起来,塞进一个狭窄的、黑暗的空间里。
“小姐,别出声,千万别出声......”
乳母的声音在发抖,很害怕,像是在拼尽全力压制住心里的恐惧。
乳母用她单薄的身体盖住了井口,挡住了火光,也挡住了刀。
“乳母......乳母你快下来......”
“小姐别说话!”
乳母压低声音,镇定地给她解释:“听我说,李家没有叛国,你的父亲是被冤枉的。皇上......皇上要杀李家满门......”
“为什么?乳母,为什么......”
“因为小姐的姐姐,她是皇后娘娘,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......”
刀剑声近了。
乳母的身体猛地一震,突然尖叫了声,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李瑞玲的脸上。
是血。
乳母的身体从井口滑落,重重地砸下来。
“小姐,活下去。不管多难,你都要活下去......”乳母拉着她的手说出最后一句话,死在了她的怀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外面吵闹的声音渐停。
她轻轻攀上井沿往外看。
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。
父亲和母亲的手拉在一起,口吐鲜血,年仅十岁的幼弟躺在另一边。
青砖地面淌满了鲜血,几十口人瞬间魂归西天。
一个穿龙袍的男人从外面走来。
他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,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首,薄唇微动,吐出一个字:“搜!”
“啊——”
李瑞玲猛地睁开眼,从梦中惊醒过来,浑身发抖,额头上也全是冷汗。
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,怕自己会哭出来。
牙齿嵌进皮肉里,很疼。
但这点疼,比不上记忆里的万分之一。
她哭了很久。
当眼泪流干的时候,她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李瑞玲。”
“你的仇,我来报!”
翠儿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
李瑞玲睁着眼,盯着漆黑的房梁。
乳母说“皇上要杀李家满门”。
但她只记得父亲的罪行是“李崇山通敌叛国”。
前世她是法医,破过最复杂的案子,也见过最狡猾的凶手。
真相从来不会自己浮出水面,往往藏在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里。
窗外,月亮又躲进了云层。
李瑞玲把手放在心口,在心里说:“爹,女儿一定会查清楚真相。”
......
“死人了!死人了!”
尖叫声划破浣衣局的清晨。
李瑞玲端着木盆从井边站起来,看到一群人围在东边的厢房门口。
翠儿从人群中挤出来,脸色发白,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说:“桂花……桂花死了!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不知道!早上起来就发现她躺在床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脸色发紫,吓死人了!”
李瑞玲放下木盆,朝人群走去。
赵嬷嬷己经先到了,正站在厢房门口,脸色铁青。
她朝里面看了一眼,立刻转过头,挥手赶人:“看什么看?都散开!病死的人有什么好看的?抬出去埋了就是了!”
“嬷嬷,”一个胆大的宫婢小声说,“要不要报尚宫局?”
“报什么报?”
赵嬷嬷瞪了她一眼,“一个浣衣局的贱婢,死了就死了,尚宫局哪有闲工夫管这事?去,找两个人来,裹一裹抬出去。”
李瑞玲站在人群后面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病死?
她不信。
前世在刑侦大队待了十年,她见过太多“自然死亡”最后变成他杀的案子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死了,在没有医学检验的情况下就断定是病死,这本身就是一种可疑。
“嬷嬷,奴婢来帮您收尸吧。”
赵嬷嬷转过头,看到是她,眼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自从发生春桃偷东西的那件事之后,她对李瑞玲就一首很戒备。
“不用,”赵嬷嬷说,“我找别人。”
“嬷嬷,桂花跟奴婢住得近,平日里对奴婢也有照拂。”
李瑞玲低着头,声音温顺:“奴婢想送她最后一程。”
旁边的几个宫婢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,嬷嬷,就让瑞玲去吧,她心细。”
赵嬷嬷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头:“行吧。手脚快点,别耽误干活。”
“嗯。”
李瑞玲走进厢房。
桂花的尸体躺在最里面的榻上,身上盖着一床破被。
李瑞玲关上门,走到榻边,掀开被子。
桂花面色潮红,不是正常的苍白,而是一种不正常的、带着紫调的红色。
瞳孔散大,即使在死亡状态下也明显比正常人大。
嘴唇发绀,呈暗紫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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