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瑞玲!从今天起,全浣衣局的被单都归你洗!”
赵嬷嬷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,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里都能听见。
李瑞玲蹲在井边,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脏被单——少说也有上百条。
她没有说话,只能忍着受着。
这是春桃嫁祸事件后的“奖励”,赵嬷嬷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她,但有的是办法折腾她。
翠儿缩在旁边,小声说:“这也太欺负人了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李瑞玲把手伸进冷水里,开始搓第一条被单。
她的手早就裂开了,肥皂水渗进裂口里,像针扎一样疼。
一条,两条,十条,二十条......
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。
她的手从疼变成了麻,又从麻变成了没有知觉。
看了一眼剩下的被单,还有至少六十条。
照这个速度,她今晚不用睡了。
但她没有抱怨。
前世在解剖台前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,这点体力活算不了什么。
天黑透了。
其他宫婢陆续回房休息,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。
她借着月光继续搓,动作慢了一些,但没有停。
此时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李瑞玲的脊背瞬间绷紧。
一个影子落在她旁边,一双手伸进了她面前的木盆里,抓起一条被单,开始搓。
月光下,一张圆圆的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冲她笑了笑。
是翠儿。
浣衣局最不起眼的宫婢,平时话不多,走路总是低着头,存在感低到有时候别人都忘了她叫什么名字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李瑞玲问。
“帮你啊。”
翠儿嘴上说着话,手上的动作没停,“这么多被单,你一个人洗到明天也洗不完。”
李瑞玲看着她。
“赵嬷嬷知道了会罚你的。”
“那就让她罚呗。”翠儿耸耸肩,“又不是没被罚过。上次我打翻了一盆水,她让我跪了一个时辰。膝盖疼了两天,又没死。”
李瑞玲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
翠儿停下动作,抬起头看她。
月光下,李瑞玲的脸苍白消瘦,但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,沉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。
那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眼睛,一眼就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那双眼睛,”翠儿说,“不像会偷东西的人。”
李瑞玲愣了一下。
前世她是法医,天天跟死人打交道,同事们说她的眼神“瘆人”。
穿越过来之后,她一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——低头、沉默、不引人注目。
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圆脸姑娘,一眼就看穿了她。
“你倒是有眼光。”
翠儿嘿嘿笑了两声,低下头继续搓被单。
两个人并肩蹲在井边,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翠儿是个话匣子,一旦开了口就关不住。
“你知道赵嬷嬷为什么针对你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她收了春桃的好处!”
翠儿压低声音,但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兴奋,“春桃的姑姑是尚宫局的人,赵嬷嬷一首想巴结她。这次春桃栽了,赵嬷嬷面子上过不去,当然要拿你出气。”
李瑞玲默默记下这一层关系。
“还有啊,你听说过婉嫔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就是淑妃宫里的那个婉嫔,前段时间被皇上宠幸了几次,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。前几天来浣衣局拿衣裳,嫌弃我们洗得不干净,把赵嬷嬷骂了个狗血淋头。赵嬷嬷气得三天没睡好觉。”
李瑞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“还有还有......”翠儿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御前的人最近常来浣衣局挑人。”
李瑞玲搓被单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挑人?”
“嗯,说是皇上身边的人不够用,要从各局挑一批手脚利索的过去。”
翠儿撇撇嘴,“不过,轮也轮不到我们。浣衣局的人,都是罪奴、贱籍,哪有机会去御前伺候。”
李瑞玲低下头,继续搓被单。
御前。
那是离萧远最近的地方。
她一首在想怎么接近那个男人。
浣衣局太远了,远到她连乾清宫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。
但如果能进御前——
“你在想什么?”翠儿歪着头看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李瑞玲的表情恢复了平静,“在想这些被单什么时候能洗完。”
“我帮你算算啊,”翠儿掰着手指,“我们两个人,一人一半,大概丑时能洗完。如果你请我吃宵夜,大概寅时。”
李瑞玲终于没忍住,笑了。
笑容很淡,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,转瞬即逝。
翠儿瞪大了眼睛:“你笑起来好好看!”
李瑞玲收住笑,低下头继续搓被单:“少废话,干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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