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嬷嬷也被她这态度震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查?你一个浣衣局的贱婢,有什么资格说查?”
“嬷嬷,奴婢不是要查您。”
李瑞玲微微低头,姿态恭顺,但声音不卑不亢,“奴婢只是想知道真相。镯子丢了,您心疼;奴婢被冤枉,奴婢也冤。找出真正的贼,对嬷嬷也好。”
赵嬷嬷眯起眼睛看着她。
这个丫头今天不太对劲,以前除了脾气倔以外,嘴皮子可没有这么利索,今天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?
“好!”王嬷嬷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“你说查,怎么查?”
李瑞玲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王嬷嬷手中的银镯子上,看了几秒钟。
“嬷嬷,这镯子是您陪嫁的,戴了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的话,银子表面会形成一层氧化层,您看这里......”
李瑞玲指了指镯子表面的暗色部分,“这种老银的特性是质地软,容易被刮花。您仔细看,这镯子表面有没有新的划痕?”
王嬷嬷把镯子凑到眼前看了看,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只镯子最近没有被硬物刮擦过。”
李瑞玲转头看向人群,“那偷镯子的人,手上应该不会有镯子留下的痕迹。”
她走到春桃面前,停住。
春桃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春桃姐姐,”李瑞玲看着她,语气温和,“能把你的手伸出来看看吗?”
“凭什么?”春桃的声音拔高了,“又不是我偷的!”
“姐姐别急,谁偷的谁没偷,看看手又不会掉块肉。”
周围有人开始窃笑。
春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但在众目睽睽之下,她没法拒绝。
她把手伸出来,手心光滑,什么都没有。
“手背。”李瑞玲说。
春桃犹豫了一下,翻过手背。
李瑞玲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上。
袖口处有一小块暗色的污渍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但那颜色和质地,李瑞玲太熟悉了。
那是铁锈。
“姐姐袖口上是什么东西?”
春桃猛地缩回手:“什么什么东西?你别血口喷人!”
“我没说什么,”李瑞玲笑了笑,“我只是好奇,浣衣局洗的都是衣裳被单,哪来的铁锈?”
王嬷嬷站起来,走到春桃面前,一把扯过她的袖子。
果然,袖口内侧有一片褐红色的锈迹。
“这……”春桃的脸刷地白了,“这是奴婢不小心蹭到的,不知道在哪蹭的......”
“那这只镯子呢?”
李瑞玲从王嬷嬷手里接过银镯子,举到春桃面前,“姐姐要不要看看,这镯子上有没有铁锈?”
春桃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李瑞玲把镯子翻了个面,对着阳光。
银镯子表面干干净净,连一点锈迹的痕迹都没有。
“这就奇怪了。”
李瑞玲歪了歪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,“如果姐姐是用这只手把镯子塞进奴婢被褥里的,那袖口上的铁锈,应该会蹭到镯子上才对。可是这只镯子上,干干净净的。”
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除非......”
李瑞玲拖长了声音,目光落在春桃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上。
“除非,姐姐塞进奴婢被褥里的,根本就不是这只银镯子。”
春桃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胡说!”
她尖叫起来,“你凭什么说不是这只?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有啊。”
李瑞玲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磁石。
是她前几天在御花园假山后面捡到的,不知道是哪位工匠落下的,一首收着没扔。
她将磁石靠近银镯子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银不吸磁石,”李瑞玲说,“这是常识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春桃,落在她身后一个角落里。
那里堆着一堆杂物,其中一个破布包露出一角。
“赵嬷嬷,能不能让人翻翻那个布包?”
赵嬷嬷一挥手,两个粗使婆子冲过去,掀开布包,一只“银镯子”滚了出来。
不,不是银的。
那镯子表面刷了一层银粉,但被布包蹭掉了一块,露出里面黑灰色的铁质。
全场哗然。
“这是假的!”
春桃尖叫,“那不是我的......”
“没人说是你的。”李瑞玲打断她,她转身看向赵嬷嬷,微微低头,姿态恭顺,脊背挺首。
“嬷嬷,奴婢虽卑贱,但黑白二字还分得清。”
阳光照在她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。
“银镯子还在嬷嬷手里,这铁镯子是仿品。有人先偷了嬷嬷的银镯子,换上一只假的,再把假镯子塞进奴婢的被褥里嫁祸给奴婢。真的那只——”
她看了一眼春桃腰间鼓起的荷包。
“大概还在贼身上。”
赵嬷嬷一把扯下春桃的荷包,倒出来,一只银镯子“叮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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