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从竹窗缝里斜进来,照在床沿。沈清辞是被这光刺醒的,眼皮颤了两下,睁开一条缝,又闭上。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,一跳一跳地疼,连带着太阳穴也跟着抽。
她坐不起来,只觉身子沉得厉害,骨头缝里都泛着酸。屋子里静得很,油灯早灭了,只剩灰烬堆在灯盏底。昨夜的事——剪发、立誓、火苗蹿起——全像隔了一层雾,模模糊糊抓不住,越想越空。
门吱呀一声推开,苏晚端着个粗陶碗进来,脚步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她走到床边,把碗放在小几上,热气往上冒,是药粥的味儿,苦里带点米香。
“醒了?”她问,声音和昨夜一样平,没高低起伏。
沈清辞没应,只是转头看她。这张脸熟悉,可名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挤出一个字:“你……”
苏晚蹲下身,仰头瞧她,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一遍,见她眼神涣散,不像装的,心里那根弦才松了半寸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她问。
沈清辞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,布料起了毛,她抠得更紧。
“我是苏晚。”她说,“你表姐。你打小就叫我阿姐。”
沈清辞眨了眨眼,没说话。
“你叫苏念。”苏晚继续说,语气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你是我家远房亲戚,老家遭了水灾,村子淹了,族里人走散的走散,死的死。你拼着一口气逃出来,一路往南跑,昏倒在崖底,是我捡到你,背回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见沈清辞没反驳,也没露出怀疑,便伸手探她额头,确认没发烧,才接着道:“你摔伤了头,又受了惊,记不清事不怪你。别急,日子久了,自然会想起来。”
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有茧,指节修长,不像干农活的。她想开口问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,竟不知该问谁、问什么。
“喝点粥。”苏晚把碗递过来,勺子己经搅好了,吹了两下,“趁热。”
她接过碗,手有点抖,勺子碰着碗沿叮当响。第一口咽下去,烫得舌尖发麻,可她没停,一口接一口,像是饿狠了。苏晚坐在床沿,盯着她吃,没再说话,只偶尔抬手替她拨开垂下来的碎发。
这头发剪得参差,齐耳短,烧焦的末梢蜷着。苏晚看着,喉头动了动,到底没提昨夜断发的事。
“以后……我就叫苏念?”沈清辞忽然停下,抬头问。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,“你是苏念,我唯一的亲人。”
沈清辞望着她,眼神还空,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信了。
她低头继续喝粥,动作慢了些,不再狼吞虎咽。屋外竹叶沙沙响,风不大,阳光挪了位置,从窗缝移到地面,照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。
苏晚起身去添柴,灶膛里火苗刚起,噼啪一声炸了个火星。她蹲着,背影利落,肩线绷得有些紧。等火旺了,她才回身,看见沈清辞己放下碗,正盯着自己那双鞋看。
是双旧布鞋,靛青色,鞋尖磨白了,是她跳崖时穿的那双。
“累了就躺下。”苏晚走过去,收走空碗,“身子还没好利索,别硬撑。”
沈清辞“嗯”了一声,慢慢躺回去,盖上薄被。她闭眼,呼吸渐稳,可眉头一首没松开,像是梦里也在找什么。
苏晚坐在矮凳上,手里捏着银针包,没打开,只是着布角。她看着床上的人,看了很久,最后轻轻叹了口气,把针包塞进袖中。
窗外雾又起来了,缠在竹梢上,一层叠一层。山里安静,连鸟都不叫。
沈清辞睡着了,呼吸均匀,手搭在被面上,五指微微蜷着,像握不住什么。苏晚起身,拿过一件旧袍子给她盖严实,动作轻得几乎没声。
然后她站在床边,静静看了一会儿,转身出了门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屋子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,躺在光与雾交界处,短发贴着脸颊,脸色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她睡得很沉,可眉心始终皱着,仿佛在等一场迟迟不肯到来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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