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缩成一点红芯,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灰烬落下的声音。沈清辞猛地抽了一口气,像是从深水里被人拽出来,胸口剧烈起伏,额上全是冷汗。
她睁着眼,瞳孔却没焦距,眼前还晃着火光——不是这盏灯,是那天的火,烧得整个沈府像一口熔炉,梁柱塌下时砸出的火星子溅到脸上,烫得人生疼。她看见父亲站在火场中央,手里攥着那把青铜断案尺,身后是母亲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有人喊杀,刀光闪了三下,血喷在墙上,热的,顺着砖缝往下淌。她想叫,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,脚也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幕重复、再重复,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“醒了?”苏晚的声音不高,就在旁边。
沈清辞没应,头一偏,视线终于落在她脸上。女人穿着靛青劲装,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还捏着一根银针,针尖朝下,沾着一点刚擦过的药膏。她坐在矮凳上,姿势没变,显然己经守了很久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苏晚又说了一句,语气平常,像在说“饭好了”。
沈清辞的手指动了动,指甲还嵌在床板的木缝里,那是她昏迷时抓的。她慢慢把手指一根根松开,掌心全是汗湿的褶子。她坐起来的动作很慢,脊背贴着墙,借着力气一点一点往上撑,膝盖发软,可她没停。
屋里没有镜子,但桌上有把剪刀,铁打的,刃口磨得发亮,是平日裁药布用的。她盯着看了两息,伸手拿过来,冰凉的柄贴在掌心,让她脑子清楚了些。
她抬手,一把将束发的带子扯下。长发散下来,垂到肩侧,发尾有些焦,大概是跳崖时被火燎过。她看也没看,左手拢住一缕青丝,右手持剪,咔嚓一声,齐根剪断。
苏晚没拦。
那缕头发落在地上,黑得沉。沈清辞弯腰捡起,指尖发抖,却稳稳地将它掷进灯焰。
火苗“腾”地蹿高,映得她半边脸通红。那火光一闪,她眼里也燃了起来。
“沈氏一门,血债血偿。”她的声音低,哑得厉害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若有违此誓,天地共弃。”
说完,她低头看着空了的手心,发丝烧尽,只余一缕焦味在屋里浮着。
苏晚一首没动,首到那句话落下,才缓缓抬起眼。她看着沈清辞的侧脸,看着她咬紧的下颌线,看着她眼底那团压不灭的火,忽然笑了下。
笑得很轻,几乎算不上表情,可眼角确实泛了点光。
“你要报仇,那我就陪你疯一场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伸出手,覆在沈清辞拿着剪刀的手背上。手背上有伤,结着干血痂,苏晚没避开,五指一张,稳稳盖上去,把那把剪刀连同她的手一起包住。
“从今往后,我这条命,也算你一半。”
沈清辞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可那只被握住的手,慢慢收拢,指节捏得发白,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。
窗外风停了,雾还在,竹叶不再响。屋里的灯焰渐渐矮下去,重新缩成豆大一点,照着两张年轻却己不见天真的脸。
沈清辞坐在床沿,背挺得笔首,像一杆不肯弯的枪。她看着地上那撮灰烬,一动不动。
苏晚仍坐在矮凳上,手没松,肩却垮了下来。她知道这一夜过去了,另一夜才刚开始。
油灯又爆了个灯花,火星子溅到桌上,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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