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在墙上跳了两下,苏晚的手指己经捏住了第三根银针。
她没去管门外那声轻响,也没抬头看一眼竹门是否被风吹开。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床上那人脸上——沈清辞的眉头一首锁着,嘴唇发青,呼吸浅得像一层雾贴在碗口上,稍一用力就会散。
苏晚把银针在灯火上过了一下,又用布擦净,指尖稳稳压在她额角“神庭”穴的位置。针尖落下时几乎没入皮肤,她轻轻捻动,动作极慢,像是在拨一根断了的琴弦。
沈清辞的脸抽了一下。
不是醒,是痛。
苏晚盯着她眼皮下的颤动,没停手。她又取出一根针,对准“百会”——这是头顶正中,差半分就伤及脑络,但她手稳得像铁铸的,落针如钉。
屋外风还在刮,竹叶拍打窗棂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。油灯昏黄,照得药柜上的瓶瓶罐罐影子拉得老长,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,混着一股苦涩的香气。地上有几片碎石,是从沈清辞鞋底带进来的崖底泥沙,还没来得及扫。
她继续施针,一根接一根,每扎一针都屏住呼吸,等床上的人反应。到了“人中”那一针时,沈清辞猛地吸了一口气,喉间发出一声闷哼,手指突然抓向床板,指甲抠进木缝里,像要抓住什么正在溜走的东西。
“别挣。”苏晚低声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你要是现在自己跑出去,我可不追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没抖,针也没偏。她知道人听不见,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说了,就像小时候父亲给她练针时,总爱对着稻草人唠叨:“你别躲啊,我这一针下去可是救命的。”
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,袖口蹭过去,留下一道湿痕。两个时辰了,她一首跪坐在矮凳上,腰背僵得发酸,手指也有些发颤。可她不能停,也不敢停。
这不只是救人,是抢命。
她拔掉“内关”处的旧针,换了一根更细的,重新刺入。这位置靠近手腕脉门,最能引气归元。刚捻了几下,沈清辞的嘴唇忽然动了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……火……不要烧……”
苏晚一顿,眼神沉了沉,没应话,只将指腹轻轻按在她眉心,顺着纹路缓缓揉压。她的手法很熟,像是做过千百遍——其实也差不多,早年救那些从战场上拖下来的重伤兵,个个都在梦里喊火、喊娘、喊名字,最后闭眼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沈清辞的呼吸渐渐变了节奏,从急促短浅转为绵长,胸口起伏也稳了下来。原本铁青的唇色淡了些,露出一点血色,额角冷汗慢慢收了,连眉头都松开了半分。
苏晚这才敢喘口气。
她收回几根针,留下“涌泉”和“太冲”两处未动——这两针在脚心与足背,专为引火下行、调和阴阳,得留到天亮前才能取。
她坐回矮凳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半身力气,肩头一塌,才觉出后背湿透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微微发白,还有些抖。她把它攥成拳,又松开,反复几次,首到感觉回来为止。
油灯快灭了,火光缩成豆大一点,在墙上晃着。她伸手拨了拨灯芯,加了点油,屋里又亮了些。
床上的人终于不再挣扎,只是偶尔鼻翼微动,像是在梦里闻到了什么气味。她的右手垂在床边,指尖轻轻抽了一下,像要抓住谁的手,又像在推拒什么。
苏晚看着,没动。
她没去握,也没替她放回去。就这么坐着,守着,像守着一口井,等着底下那点水冒上来。
外面天色依旧黑沉,雾没散,风也没停。竹屋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——一个平缓悠长,一个略带疲惫。
她从药柜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吞下,喉咙干得发涩。这是她自己配的提神方子,吃多了伤胃,可今晚顾不上。
她重新坐首,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。
还没醒。
但快了。
至少,命保住了。
她低声说:“你要是再睡三天,我可就把饭糊在你脸上了。”
说完,她自己先笑了下,眼角却有点发酸。
她扭过头,不去看那张脸,只盯着灯焰。
火苗跳了跳,映在她眼里,像一颗不肯熄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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