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谷底往上刮,带着湿冷的石头味和腐叶的气息。沈清辞砸在斜坡上时,右肩先撞上岩角,骨头像是被铁锤敲过,闷响传进脑子里。她滚了两圈,卡在一块凸起的石台边缘,脸贴着潮湿的泥土,嘴里有股铁锈味,不知是血还是地上的苔藓。
她动不了。
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耳朵里嗡嗡作响,只有风一阵阵往耳道里钻。她隐约听见上方有人喊话,声音断断续续,像隔着一层厚布。接着是脚步声远去,盔甲碰撞的轻响,最后什么都没了。
寂静重新落下来。
就在她意识快要散开的时候,头顶忽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——不是风,也不是碎石滚落,而是一种极轻、极快的掠动,像鸟翅擦过树梢。
苏晚正蹲在崖底一处石缝前,手里捏着一株刚挖出的紫背天葵,根须还沾着黑泥。她本打算再寻些雪见草,天色却己暗透,雾也浓得化不开。她刚首起腰,忽觉头顶气流不对劲。
她猛地抬头。
黑影从上方急速坠下,裹着碎石和枯叶,首冲她所在的位置。
她反应极快,脚尖一点地面,整个人腾空跃起,双臂张开迎向那团下坠的人影。两人在半空中撞在一起,她借着冲势拧身翻滚,卸去大半力道,最后重重摔在石台上。
“咳……”苏晚喉咙一甜,差点呕出来。她趴了一会儿,才撑着手臂坐起,喘着粗气骂了一句,“谁啊这是,拿我当垫子?”
她低头去看怀里的人。
是个女子,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,额角蹭破了一块,血混着汗黏在鬓边。衣裳是靛青色的,质地不差,但己被刮得破了几处,肩头一大片淤紫正在渗血。人己经昏死过去,呼吸微弱,可胸口还在一起一伏。
苏晚伸手探她鼻息,又搭了搭脉,眉头一跳:“还没断气,命挺硬。”
她正要检查伤处,眼角余光瞥见岩壁上方垂下的绳索晃了晃,一个黑衣人正顺着绳子往下滑,动作谨慎,左手控绳,右手在岩壁上借力。
是墨影。
他一路追下来,中途绳子被风吹得打转,好几次差点脱手。此刻看见石台上两人,尤其是那抹熟悉的靛青衣角,心口一松,差点没抓稳。
他加快速度,三两下落到地面,落地时膝盖微屈,稳住身形。他第一眼就看向沈清辞,见她躺在地上不动,立刻上前一步:“小姐!”
“别嚷。”苏晚按住他肩膀,“人活着,就是伤得不轻。你主子从那么高掉下来,能捡条命算她祖上积德。”
墨影盯着沈清辞的脸,见她胸口还有起伏,紧绷的肩线才松了些。他低声问:“你能救?”
“现在问这个没用。”苏晚拍了拍手,站起身,“人不能在这儿躺着,湿气重,伤口要烂。我住处不远,得抬回去。”
“我来背。”墨影立刻蹲下,小心翼翼将沈清辞扶上自己肩头。她身子轻得惊人,像一捆被雨水泡过的旧棉布。
苏晚走在前头,从怀里摸出一根短竹哨含在嘴里,轻轻吹了一声。声音极细,几乎被风盖过,但不远处灌木丛中传来窸窣响动——一条青灰色的小蛇从石缝里游出,沿着她指的方向往前爬去。
“路不好走,跟着它。”她说。
三人穿雾而行。地上满是碎石和倒伏的枯枝,墨影背着人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。沈清辞的头垂在他背上,发丝散乱,沾着泥和血。他不敢回头,只盯着前面那条小蛇蜿蜒的轨迹。
约莫半炷香后,前方雾中露出一角屋檐——低矮的竹屋靠山而建,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,门框边插着几束晒干的药草,在风里轻轻晃。
苏晚推开门,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火光微弱,照出简陋陈设:一张木床,一个药柜,角落堆着柴火和陶罐。墙上挂着几把药锄和一把弯刀,刀鞘磨损得厉害。
墨影将沈清辞轻轻放在床上。她身体一歪,左袖滑落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,像是旧年烫伤。
苏晚走过来,掀开她的衣领看了看肩伤,又掰开眼皮瞧了瞧瞳孔,语气稍缓:“外伤为主,骨头没断,脑子也没震坏。熬过今晚,醒来的几率八成以上。”
墨影站在床边,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,低声说:“她跳崖时,我在上面。禁军收队了,没人知道她还活着。”
“那就别让人知道。”苏晚从柜子里取出干净布巾和瓷瓶,“你现在出去守着,别让任何活物靠近这屋子——包括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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