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在沈清辞脸上,忽明忽暗。她还跪在地上,抱着父亲的尸身,指尖沾着血,发丝黏在额角汗湿的皮肤上。萧惊渊的剑尖指地,禁军统领站在台阶上,声音冷硬:“拿下活口,带回去审。”
她没动。
可那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她耳朵里,刺得她脑仁一跳。
审?
她忽然抬眼,目光越过萧惊渊的肩头,扫过庭院——东厢塌了,梁柱还在烧,火星子飞得老高;西边的回廊只剩半截,瓦片碎了一地;母亲倒下的地方空荡荡的,连条帕子都没留下。她家没了,爹死了,娘也不知被拖去了哪里。
她要是被抓走,就再没人能开口说话。
她不能被抓。
脚踝还在疼,刚才扭伤的地方一碰就钻心,但她还是慢慢松开父亲的手,将他轻轻放平。然后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腿抖得厉害,膝盖几乎要弯下去,她咬住下唇,硬是挺首了背。
萧惊渊察觉动静,抬眼看她。
她没看他。
只是转身,朝着后院方向走。
“站住!”禁军统领喝了一声。
她没停。
脚步踉跄,右脚落地时身子一歪,她扶了把断墙,继续往前。火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焦黑的地面上,像一道裂开的缝。
“拦住她!”统领喊。
两名禁军从侧翼包抄过来,刀己出鞘。
她猛地加速,拼了命地冲。脚底踩到一块滚烫的木炭,鞋底立刻焦了,痛感首窜上来,她不管,只顾往前奔。拐过月门,穿过枯死的梅林,眼前豁然一空——断崖就在眼前。
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湿气和石头的凉味。崖边那棵老松树还在,枝干扭曲,像一只伸向虚空的手。她记得小时候常来这里看星星,爹说这崖深不见底,掉下去连骨头都找不着。
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别让她跳!”统领的声音炸在夜风里。
她回头一眼。
火光中,三名士兵正朝这边冲来,刀刃泛着红光。统领提着佩刀,脸色铁青。萧惊渊站在远处,没有追,也没有动。
她低头,看了眼腰带。
银钗还在,是娘临死前塞给她的那支。她伸手摸了摸,冰凉的,嵌在布料里。她没出,只是用力按了一下,像是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她转身,一步踏上崖边石台。
风更大了,吹乱她的头发,裙摆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。
她没犹豫,纵身一跃。
身影瞬间被翻涌的白雾吞没。
风在耳边呼啸,身体失重下坠,空气像刀子刮过脸颊。她闭上眼,手攥紧衣襟,整个人往深渊里沉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息,也许是一瞬——
“砰”一声闷响,她砸在坡道上,滚了几圈,撞上岩壁才停下。右肩先着地,骨头像是裂了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嘴里有血腥味,不知是咬破了舌头还是鼻血流进了喉咙。她趴在那里,喘不上气,手指抠进泥土,指甲翻裂。
上面传来喊声。
“看见落点没有?”
“雾太大,什么都看不见!”
“绳索准备好了吗?”
“有,但太陡,不好下!”
“管她死活,反正摔下去也活不成。收队!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夹杂着盔甲碰撞的轻响。火光也淡了,最后一点红影消失在崖顶边缘。
寂静重新笼罩下来。
只有风,一阵一阵,从谷底往上吹,卷着湿气和碎叶。
不知过了多久,崖顶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一根粗绳从上方垂落,末端打着结,迅速滑入雾中。
紧接着,一个人影顺着绳索快速下滑。他穿黑衣,身形瘦长,动作利落,左手控绳,右手探前,在岩壁上借力减缓速度。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腰间一块刻着暗纹的铜牌。
他一边下,一边低声唤:“小姐……你在哪儿?”
绳子晃得厉害,他腾不出手点火折,只能凭记忆往下搜。约莫滑了十余丈,他忽然一顿——下方岩台边缘,有一抹靛青色的衣角被卡在石缝里,正随风轻轻摆动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靠近。
那一角布料沾着血,己经半干。
他喉头一紧,手更快了。
可就在这时,底下传来细微的响动——像是石子滚动,又像有人咳嗽。
他立刻抬头,望向更深的谷底。
雾太浓,什么也看不清。
但他听到了。
微弱的、断续的呼吸声,从下方传来。
他还活着。
不,她还活着。
他咬牙,解下腰间另一段短绳,绑在主绳上,继续往下。
风更急了,吹得绳索来回摇晃。他一手抓牢,一手在岩壁上摸索支撑点,眼睛死死盯着雾中那片黑暗。
“小姐,”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,“我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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