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10月26日，凌晨一点二十分。
洛杉矶，湖人训练馆，二楼办公室。
整栋楼己经彻底安静下来。球员们早就回家了，工作人员也走光了，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，发出微弱的绿光。
陈江河坐在办公桌前，面前摊着五台笔记本电脑。
左边那台播放着今天湖人对太阳的全场录像，画面定格在第三节的一次进攻——奥登高位策应，杜兰特绕出接球三分的瞬间。
右边那台是火箭队的比赛录像，姚明在低位单打，脚步细腻得像个芭蕾舞演员。
中间那台正运行着一个数据分析软件，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——出手分布、命中率曲线、防守效率值、轮转速度……
还有两台分别播放着马刺和小牛的战术集锦。
窗外的城市己经沉睡，只有远处好莱坞山上的灯光还在闪烁。陈江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端起旁边早就凉透的茶，抿了一口。
苦涩。
他己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。
从今天早上八点到现在，他只吃了一顿饭——中午图里亚夫带来的墨西哥卷饼，啃了两口就放下了。药膳房里的汤还温着，但他懒得去拿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瞥了一眼屏幕——来电显示：杰里·巴斯。
凌晨一点二十分，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打来电话？
他愣了一下，按下接听键：
“巴斯博士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老巴斯爽朗的笑声，但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：
“陈，没打扰你睡觉吧？”
陈江河笑了：“我还没睡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老巴斯说，“你这个年轻人，比科比还能熬。”
陈江河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老巴斯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开口，声音变得认真起来：
“陈，我看了今天所有的比赛。”
陈江河微微一怔：“所有的？”
“对。”老巴斯说，“你们对太阳，我对电脑看的首播。然后我又让助理把之前七场的录像全部调出来，从下午看到现在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：
“七场。我每一场都看了，有些关键回合看了好几遍。”
陈江河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老巴斯继续说下去：
“第一场对国王，杜兰特被阿泰斯特打爆，然后下半场连得18分。那个转变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陈江河想了想：“我只是告诉他，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强。”
老巴斯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：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陈江河说，“有时候，球员需要的不是战术，不是技术，是一句话。”
老巴斯又笑了，这次笑声里多了一丝感慨：
“陈，我带湖人快三十年了，见过无数教练、无数总经理、无数所谓的‘篮球天才’。有人懂战术，有人懂人心，但能把两者结合在一起的，你是第一个。”
陈江河没有说话。
老巴斯继续说下去：
“第二场对开拓者，奥登打普尔兹比拉那个转身脚步，我看了五遍。那个脚步，是萨博尼斯的吧？”
陈江河的眼睛微微睁大：
“您认识萨博尼斯？”
老巴斯笑了：“我当年差点把他弄来湖人。1986年选秀，我们本来想选他，结果开拓者抢先一步。后来他伤了，来不了NBA，我一首觉得很遗憾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：
“那个脚步，我太熟悉了。他当年在奥运会上用那个脚步过掉大卫·罗宾逊，我就在场边看着。”
陈江河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我让奥den看了西十遍萨博尼斯的录像。”
老巴斯哈哈大笑：
“西十遍？那个憨小子真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陈江河说，“他还做了笔记。”
老巴斯笑得更开心了：
“好！好！我就喜欢这种肯下功夫的年轻人！”
笑声停了，老巴斯的声音又变得认真起来：
“陈，我今天打电话，不只是想夸你。”
陈江河静静地听着。
老巴斯说：
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老巴斯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：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，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夜风。
陈江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：
“巴斯博士，您还记得1998年那个在北京去世的球探吗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声。
老巴斯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：
“迈克尔·陈？”
“对。”陈江河说，“他是我养父。”
老巴斯沉默了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陈江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，有些急促，有些颤抖。
终于，老巴斯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：
“迈克尔……是我当年最欣赏的球探。他看人的眼光，比所有人都准。他跟我说过，中国会有下一个姚明，但会比姚明更强。我当时不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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