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特罗内把话筒放回桌面,放得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发布会厅陷入安静。
记者们都沉浸在库特罗内的故事里,他们能够感受到,库特罗内对王诩发自肺腑的崇敬与感激。
亨利·温特握着笔,悬在笔记本上方三寸的位置,一个字都没写。
他从业27年,经历过七届世界杯,采访过三任金球奖得主,见证过几十场“震撼足坛”的发布会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对任何形式的煽情免疫。
但此刻他盯着台上那个意大利人,那个把话筒放回桌面、轻轻推正、然后垂眸等待下一个问题的意大利人,第一次觉得,自己这27年的职业训练,没教过他该用什么词来记录这一刻。
《米兰体育报》的阿尔贝托·科斯塔眼眶有点泛红。
他今年53岁,从1993年跑米兰青训营开始,见过那一批又一批被称为“新马尔蒂尼”“新巴乔”“新因扎吉”的孩子,然后看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,在二十出头时沦为平庸。
他记得2017年那个秋天,库特罗内连续五场进球,圣西罗南看台为他写了一首歌,调子用的是《Bella Ciao》,歌词大意是“科莫来的男孩不会停下”。
他那时候写过一篇特写,标题叫《因扎吉之后》。
那篇报道他今天早上还翻出来看过。
现在他坐在普劳巷狭窄的媒体席,膝盖顶着前面同行的椅背,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。
他写了日期,写了地点,然后笔尖停在“帕特里克·库特罗内”这2个词后面,再也写不下去。
后排,《泰晤士报》的实习记者艾玛·布朗忘了关手机闪光灯。
她入职七个月,跑了十一场英冠、三场英甲、一场足总杯第二轮。
她的工位在体育版最角落的位置,主编叫她去采访温布尔登的时候,说的是“你去练练手,第三级别没什么大新闻”。
她此刻正死死咬着下唇。
她父亲是1990年代米德尔斯堡的季票持有者,她从小听老布朗讲克拉夫、讲雷普、讲那些“一个城市真正的主队”。
她一首以为自己懂得什么叫足球与忠诚。
但台上那个意大利人说“我说这叫家”。
她低下头,假装在调整录音笔。
因为她不想让旁边的人发现,自己正在发布会厅里哭。
第三排,有人开始鼓掌。
缓慢的、一下一下的,像在给某个仪式打拍子。
然后是第西排。
第五排。
过道里架着摄像机的自由摄影师腾不出手,就用指节敲了三下三脚架的金属腿。
亨利·温特合上笔记本。
他也开始鼓掌。
掌声持续了十多秒。
…………
沙奎尔·范佩西是第二个。
他调整话筒的动作很标准。离嘴唇的距离、倾斜的角度、甚至左手自然搭在桌沿的位置,像是练习过无数次。
确实练习过无数次。
从14岁起,他父亲每次赛后发布会都带他旁听,坐在最后一排折叠椅上,不许玩手机,不许戴耳机,只许看。
“我叫沙奎尔。”他说。
“19岁,踢前锋。”
“我爸爸是罗宾·范佩西。”
全场安静。没有人不知道。
“我从小到大,每次比赛结束,记者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:你爸爸今天来看你踢球了吗?你爸爸说你今天表现怎么样?你想成为你爸爸那样的球员吗?”
他的声音很平,不像在陈述困扰,更像在陈述一件穿过太久的旧衣服。
“我今年19岁。我进过荷兰U21,在费耶诺德一线队踢过17分钟。17分钟,一张黄牌,没有进球,没有助攻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一次单独采访。因为记者不想采访我,他们想采访我爸爸的儿子。”
台下有人放下笔。
“三个月前,有一场青年队比赛,我进了两个球,其中一个凌空抽射,角度、力道、起脚时机,都跟我爸很像。赛后记者冲过来,我以为终于要问我了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。
“他们问:你爸爸看到这个球了吗?他怎么说?”
“那天晚上我回家,把房间里所有关于我爸的海报、报纸剪贴、奖杯复制品,全收进纸箱里,推到床底下。”
“然后我坐在床边,想了很久。我在想:如果我不叫范佩西,我会不会己经踢上荷甲了?”
“三天前,头儿来鹿特丹见我。”
“他说:沙奎尔,你不需要成为罗宾·范佩西,你是沙奎尔,独一无二的沙奎尔。”
“我跟头儿说,我想去一个能纯粹踢球的地方。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赢得位置,而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儿子,或者不是谁的儿子。”
“他说:温布尔登就是这样地方。你来,不是为了继承谁的名字,是为了写下你自己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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