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灯是黄的,旧的,偶尔抖一下。
傅家俊说“出事了”之后,叶诺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站起来。
他右臂己经彻底没有感觉了。那种感觉不是麻,是空——像那条胳膊从肩膀往下被人拿走了,只剩一个空壳挂在那儿,撞到墙壁也不会疼。叶诺用左手抓紧YELLOW的肩带,跟上傅家俊的步子。
“血多吗?”
“不好说。”傅家俊没放慢脚步,“地砖是深色的,看不清。”
叶诺没再问了。
两个人穿过主廊,拐进一楼后区的侧道。这条走廊平时走后勤,窄得两个人并肩都勉强,顶上的暖气管嗡嗡低响,像某种昆虫困在铁管里出不来。地砖有一块碎裂起翘,叶诺右脚踩上去,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。
傅家俊在更衣室门口蹲下来。
手机手电筒的光打在地砖上,照出一道深色痕迹,从门缝处延伸,拐过转角,消失了。
不是血。
或者说,不止是血。叶诺俯身看了一眼,那道痕迹宽度不均匀,中间有拖拽时产生的摩擦纹——有人被拽走了,或者是自己走的,走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一路拖着地。
傅家俊的指尖轻触痕迹边缘,没出声,收手,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叶诺跟上。
转角处的应急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以一种叫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在闪。光一明一暗,把前方的东西打得时清时糊。
叶诺先看见外套。
黑色的,宽大,不像女孩子穿的尺码,搭在一对膝盖上。膝盖旁边,地板上躺着一只玻璃瓶,倒扣着,瓶口碎了,一摊红色的液体从瓶口蔓延出去,把这条逼仄走廊里仅有的一点昏黄光线都染成了血色。
叶诺的心脏紧了一下。
然后他听见一声轻微的,懒洋洋的鼻息声。
裴惊鹊靠坐在暖气管旁,头微微低着,眼睛闭着,膝盖上搭着那件大号黑外套,呼吸匀速。
她在睡觉。
叶诺站在原地,看了足足三秒钟,确认了那摊红色是碳酸饮料,玻璃瓶身上印着某个水果的图案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胸腔里某块地方松开了,又随即被另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填满——是后怕,还是无语,他分不清楚,也没力气去分。
傅家俊在他旁边,愣了整整两秒。
这是叶诺第一次看见傅家俊愣神。
“裴惊鹊。”
裴惊鹊慢吞吞地抬起眼皮,眨了一下,又眨了一下,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来的猫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睡意,咬字懒散,“我等了挺久。”
傅家俊沉默了一下,“手机呢?”
“摔了。”
“摔了?”
“嗯。”裴惊鹊低头看了一眼地板,语气平静,像在描述今天的天气,“有个人跟着我,我把他手机摔了。”
叶诺把球杆盒从左肩换到右肩——不对,右臂根本端不起来,他重新换回左肩,嗓子里压着一口气,“你给自己手机也摔了?”
“那个屏幕有裂纹,我一首想换。”裴惊鹊拢了拢外套,“顺手的事。”
叶诺:“……”
他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。
“那个跟着你的人,在哪儿?”
裴惊鹊朝身后的暖气管角落努了努下巴。
叶诺绕过去看了一眼。
一个身材普通的男人半坐在墙角,双手被自己的腰带反绑在暖气管上,嘴里塞着一只折叠起来的球馆宣传单页,眼睛翻白,处于某种介于晕厥和清醒之间的状态。他的左手腕肿着,应该是手腕骨错位,不是骨折,但一时半会儿不会好。
叶诺回头看向裴惊鹊。
裴惊鹊:“他先动手的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他当然知道。他只是没料到裴惊鹊在这条窄走廊里,用她那双打台球的手,把一个成年男人收拾得这么干净。
“他不是陆沉的人。”裴惊鹊从外套兜里摸出一个东西,递过来,“这是他的。”
是一枚金属徽章。不大,比一枚一元硬币略小,正面浮雕着一条蜿蜒的蛇,蛇身回旋,尾端收成一个锐利的箭头形状。
叶诺接过来,在那盏还在抽搐的应急灯下凑近看。
他的视网膜边缘,系统碎片以一种极低功耗的方式闪了一下,调取了一帧残像:YELLOW杆身上那道“Y”形刻痕,浅浅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出来的。
叶诺把刻痕的弯折弧度和徽章上蛇身的回旋对比了一下。
完全吻合。
不是巧合。
他没出声,把徽章递给了傅家俊。
傅家俊接过去,翻转,看了足足十秒钟,没有说话。
叶诺数着那十秒。
他见过傅家俊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反应——永远是先沉住气,思考,再开口。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以往不同,不是在思考,是在控制某种他不想让别人看见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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