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间休息。
九十秒。
叶诺坐在座位上,右手平放在大腿上。五根手指完全伸展开,掌心朝上,像一株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标本。
他在感受。
掌骨的僵硬感从无名指根部开始,沿着掌骨的弧度向虎口蔓延。不是疼。凝胶注射把疼痛封锁在知觉之外。但僵硬不属于疼痛的范畴。它是一种更底层的信号——骨膜在告诉他,结构的余量正在减少。
系统面板还挂在视网膜左上角。
关注度:100/100。
积分余额:3,840。
当前手牌——
空。
没有香蕉弧线卡。没有定杆卡。没有乌龟爬行卡。没有上帝解球卡。
商城页面他刚才趁休息时扫了一眼。防守类可购买卡片:零。进攻类卡片倒是有一张B级“大力出奇迹卡”,售价3,200积分——但他是防守型选手,进攻准度只有5,就算买了也是给对手送分。
叶诺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
右手高强度出杆剩余配额:三到六次。
乐观估计六次,悲观估计三次。
决赛赛制三局两胜,他己经赢了第一局。只要再赢一局,冠军到手。
一局斯诺克正常打完,平均需要出杆多少次?
常规比赛,一局大约三十到六十次出杆。其中高强度出杆——远台击球、大力翻袋、扎杆——大概占百分之二十到三十。
也就是说,如果这局正常打,他可能需要六到十八次高强度出杆。
他只有三到六次。
这个数字不够。
叶诺慢慢把右手翻过来,掌心朝下。
YELLOW靠在他腿边。杆身的温度比体温高半度,“Y”字刻痕传来的脉动己经从焦灼变成了某种更持续、更低沉的频率。
不是催促。
是等待。
叶诺闭上眼睛,深呼一口气。
他想起傅家俊在训练场上说过的一句话。
那是三天前的凌晨,他在安全屋里用左手练走位,傅家俊推门进来,看了他十分钟没说话。然后傅家俊拿起另一根训练杆,在球桌上示范了一杆贴库安全球。
白球沿着底库缓缓滑行,停在黄球和绿球之间。
那一杆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。没有加塞,没有旋转,甚至没有太大的力量。就是一推。
傅家俊放下杆,说:“叶诺,防守的最高境界不是让白球去到对手够不着的地方。是让白球停在一个位置,让对手够得着,但不敢打。”
叶诺当时没完全理解。
现在他理解了。
——
九十秒结束。
裁判示意第二局开始。
叶诺睁开眼,站起来。
对面的座位上,楚见雪也站了起来。
但叶诺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楚见雪的左手手腕上那块碎了表蒙的机械表不见了。
他的手腕光秃秃的。苍白的皮肤上有一圈浅淡的压痕,那是表带长期佩戴留下的勒痕。齿轮、游丝、擒纵轮——那些精密的零件不再贴着他的脉搏运转。
叶诺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留了半秒。
楚见雪正在做什么?他把那块从六岁起就没摘下来过的表摘掉了?
楚见雪走向球桌。
他的步频变了。
第一局时,楚见雪的步频是严格的每秒钟一步。左脚、右脚、左脚、右脚,像节拍器。那是他控制呼吸和心率的方式。
现在,他的步频不再均匀。
快了。不规律了。
有时候一步的间隔是零点七秒,有时候是一点二秒。像是某种节拍器的弹簧被拧松了。
教练席上,傅家俊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他侧头,声音压得很低,只够旁边的楚狂听见:“他在燃烧自己的CPU。”
楚狂没有回应。
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纯银哨子,捏在掌心里。银质的表面被他的体温捂热了。他的指节绷得青白。
傅家俊继续说:“这种状态叫'过载出杆'。把所有下意识的计算通道关闭,纯靠十六年训练积累的肌肉记忆打球。出杆速度会暴涨,但精度上限会被锁死在训练时的平均水平。他的压箱底,大概能撑……”
“十五分钟。”楚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傅家俊看了他一眼。
楚狂盯着球桌方向。他的下颌线条绷成了一条首线。
“我训练他十六年。他的肌肉记忆能撑多久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楚狂说,“十五分钟之后,他的出杆误差会从零点三度飙到一点五度。”
傅家俊沉默了两秒。
“够用吗?”
“不够。”楚狂说,“但他不会听我的。”
——
第二局,楚见雪开球。
白球撞向红球堆。力度精确,红球堆炸开的角度和他第一局开球时几乎一致。
但他的出杆前摇变了。
读完本章请把 流水看书网 加入收藏。《让你打球你做法,丁俊晖心态崩溃》— 椰椰椰椰肉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