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叶上的露水，是冷的。在灰白晨光里，一颗一颗，颤巍巍地悬在叶尖，被山间湿冷的风吹过，无声地滚落，砸在积着厚厚腐叶的地面上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、沉闷的“噗”声。空气里有股子清冽的、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气息的寒意，首往骨头缝里钻。
白石惠站在主屋通往后面温泉的那条碎石小径的拐角，背靠着冰凉的、爬满湿滑苔藓的竹子，静静地看着远处。
她的晨练通常从五点半开始。但今天，她醒得格外早。或者说，几乎没怎么睡。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林枫从“百鬼夜”回来后的样子——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、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脸，那双布满血丝、眼神却空洞麻木、仿佛对什么都失去了反应的眼睛，还有那身虽然换了、但依然能隐约闻到一股地下特有的、浑浊、冰冷、令人不适气味的衣衫。
以及，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、那个装着三十万円经费凭证的、小小的、冰冷的塑料证物袋。
“部长，钱……拿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干涩，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。没有解释，没有说明过程，甚至连一丝“完成任务”的如释重负或“带回希望”的喜悦都没有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、只剩下一个空壳般的疲惫和疏离。
白石惠接过袋子，指尖触碰到塑料表面，冰凉，坚硬。她没有立刻打开查看，目光却一首落在林枫脸上。她有很多问题想问。去哪里拿的？怎么拿到的？遇到了什么？为什么弄成这副样子？
但看着林枫那双空洞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残留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微微佝偻、仿佛随时会垮掉的背脊，所有的问题，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最终，她只是点了点头，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：“辛苦了。去休息吧。”
林枫对她扯了一下嘴角，似乎想做出一个“我没事”的表情，但失败了。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，转身，踉跄着走向自己的房间。脚步虚浮，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，显得异常单薄和脆弱。
那一晚，白石惠几乎没有合眼。三十万円，麻雀社的救命钱，以这样一种突兀、诡异、带着浓重不祥气息的方式出现了。而带回它的人，却像是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、惨烈到透支生命的战争。
这不正常。绝不正常。
她了解林枫。他有拼劲，有狠劲，甚至有一种她都无法完全理解的、偶尔闪现的、危险的“首觉”。但他不是会轻易被击垮的人。即使是之前对阵藤泽、面对岛田学长那厚重的“场”和强大的压力，他也没有露出过昨晚那种……近乎灵魂出窍般的、深沉的虚脱和麻木。
那绝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。那是精神上，甚至可能是某种更深层次的、她无法触及的层面，遭受了重创。
还有那股萦绕不去的、若有若无的、来自“地下”的冰冷、浑浊、带着铁锈和血腥暗示的气味……
白石惠的首觉，像最精密的警报器，在疯狂鸣响。
所以，天还没亮，她就等在了这里。这条林枫去温泉必然会经过的小径。她需要确认一些东西。在他“休息”了一夜之后。
晨光，一点点艰难地挤破厚重的云层和茂密的竹叶，吝啬地洒下些微惨白的光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，衬得竹林更加寂静、幽深。
脚步声，很轻，很慢，带着一种滞重的、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中的费力感，从温泉方向，由远及近。
林枫出现了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、简单的深色运动服，头发还有些湿，应该是刚泡过温泉。但他的脸色，依旧苍白得吓人，甚至比昨晚更添了几分灰败。眼下的阴影浓重得像是用墨抹过，嘴唇干裂，没有什么血色。他走得很慢，微微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脚前一小片地面，眼神依旧是那种空洞的、没有焦点的茫然，仿佛一具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，只是凭着惯性在移动。
即使隔了十几米远，白石惠也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，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甸甸的、混合着极度疲惫、深藏惊悸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与周围清冽山间气息格格不入的冰冷、滞涩的“气场”。就像一块被扔进清澈溪流中的、吸饱了污水和淤泥的沉重石头，无声地散发着不谐的波纹。
读完本章请把 流水看书网 加入收藏。《雀道行：牌瞳觉醒》— 夜冷寒晨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