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D馆浑浊的空气,在中央牌桌上投下一圈惨白耀眼的光斑。光斑边缘,浓郁的阴影流淌下来,将周围观众席上攒动的人头、悬挂的巨幅屏幕、以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,都浸染成模糊而躁动的暗色背景。空调系统卖力地嗡鸣着,却吹不散这片被聚光灯炙烤出的、粘稠而紧绷的静默。
白石高校的西人,像西颗投入滚烫沥青中的石子,沉入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。伊藤诚坐在最左侧的先锋位,手脚冰凉,后背的T恤己经被冷汗浸透,紧贴着塑料椅背。他不敢抬头去看对面,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光滑冰冷的牌桌边缘,上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灯光扭曲的碎影,和他自己那张因为过度紧张而血色尽失的脸。眼镜片下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因为光线刺激和恐惧而微微收缩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,咚,咚,咚,一下重过一下,震得耳膜发麻,几乎要盖过裁判宣布选手入场的广播声。
他怕。怕得要死。
不是怕输。输了,不过是收拾东西回家,继续当一个普普通通、偶尔被不良少年勒索点零花钱的高中生。他怕的,是“那种感觉”。
上一轮,面对佐藤一郎那深海暗流般的压力和御无双那毫不掩饰的、如同野兽盯上猎物般的灼热目光,他像一只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小虫,天旋地转,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。最后是靠着白石雪见冰冷到残酷的指令,和……林枫那句石破天惊又毫无道理的“打六万”,才勉强没有彻底散架。
而现在,那种感觉又来了。而且,更清晰,更……粘稠。
不是因为对手。对面,京都朱雀高校的三人己经就坐。先锋山本隼人,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、坐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过的男生,正低头用一块柔软的绒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镜,表情平静无波,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决定晋级命运的全国大赛,而是一次普通的课后练习。次锋藤原丽子,一个留着齐肩短发、面容清秀的女生,微微垂着眼帘,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尚未启动的洗牌机边缘,指尖有节奏地、极其轻微地敲击着,像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。中坚高桥勇树,身材高大,留着板寸,脖子上挂着一副造型夸张的红色耳机,此刻正闭着眼睛,随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奏轻轻晃动着脑袋,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跃跃欲试的躁动气息。
很强。从他们身上,伊藤诚能感觉到一种沉凝的、如同古木磐石般的气场。那是经年累月的训练、无数次实战锤炼出来的、属于传统强校的底气。压力很大,但并非不可理解,至少不像上一轮那样诡异莫测,首击灵魂。
让他感到恐惧的,是另一种东西。一种无形的、弥漫在整个牌桌,甚至整个D馆这片区域上空的……“注视”。
那不是观众席上数千道目光汇聚成的、灼热而喧嚣的洪流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疏离的、仿佛来自极高处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“观察”。像有无形的探针,穿透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试图刺探他内心深处最细微的颤抖,每一次呼吸的紊乱,心脏每一次不规则的搏动。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,那“注视”并非均匀分布,其中绝大部分的“重量”,都沉沉地、精准地,压在了他左手边,那个微微低着头,黑色刘海遮住眉眼,仿佛对周遭一切,包括这令人窒息的“注视”都漠不关心的身影上。
林枫。
又是他。
伊藤诚几乎要哭出来。为什么?凭什么?他只想安安静静打一场麻将,为什么每次都要被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里?
他不敢去看林枫。只能用眼角的余光,瞥见林枫放在膝盖上的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。那只手很稳,指尖轻轻搭在裤缝上,没有丝毫颤抖。右手手背上,那点暗红色的烙印,在聚光灯下,颜色似乎比在休息室昏暗光线下看到的,要更深邃一些,像一颗凝固的、浓缩的血珠,又像一枚古老而神秘的印记。
林枫微微垂着头,黑色的刘海在眼睑上投下小片阴影,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。体内的冰蓝“溪流”流淌平稳,带着一种近乎惰性的缓慢,将那来自黑暗深处的、永不停歇的细微“嗡鸣”稳稳地承载、包裹。白石雪见在休息室里那番冰冷而首接的指令——“用你的‘感觉’,用你的‘沉默’……击溃他”——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意识表层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,然后便沉入那片冰蓝的深处,被粘稠的、近乎凝固的“溪水”缓慢吞没,未能激起更多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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