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都朱雀高校。传统强校，关西地区的常青藤，最近十年，全国大赛八强常客，最好成绩是西年前拿到的亚军。校风……或者说，牌风，严谨，扎实，注重基本功和团队配合，战术执行力强，很少出奇招，但你也很难找到明显的破绽。一句话，标准的‘学院派’标杆，硬骨头。”
白石雪见清冷的声音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，没什么起伏，像在念一份客观的赛事分析报告。她背对着另外三人，站在一块临时支起来的白板前，手里拿着一支黑色记号笔。白板上己经用简练的线条和文字勾勒出京都朱雀高校的大致信息，以及她刚刚提到的关键词。
休息室是大赛组委会分配给各晋级队伍的临时备战点，空间不大，陈设简单，只有几张折叠椅，一张桌子，以及墙上那个嗡嗡作响、制冷效果堪忧的旧空调。空气里混合着灰尘、汗味，以及从门外隐约传来的、其他队伍隐约的喧哗声。
伊藤诚瘫坐在一张折叠椅上，后背的T恤被汗水浸透，紧贴着塑料椅背，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。他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，瓶身被他无意识捏得微微变形，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，眼镜片下的眼睛里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血丝。他盯着白板上“京都朱雀高校”那几个字，喉咙有些发干。
硬骨头……他刚刚啃完一块来自深海的、差点把他闷死的礁石（佐藤一郎），现在又要面对一块来自古都的、打磨得光滑坚硬的“学院派”石头？他觉得自己有点消化不良，甚至想吐。
“他们这次的出场阵容，”白石雪见用笔尖点了点白板上的几个名字，“先锋，山本隼人，三年级，主将。这个人需要特别注意。”
她转身，目光扫过瘫着的伊藤诚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，然后落在沉默坐在另一边、像块石头般闭目养神的大岛浩身上，最后，短暂地掠过靠墙站着、低着头、指尖无意识着裤袋里某样东西的林枫。
“山本隼人，京都朱雀的王牌，去年全国大赛个人赛十六强。特点是……”白石雪见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，“稳定。极致的稳定。没有明显的风格偏好，不追求高番，也很少冒险。他的打法，是基于对牌效率和概率的绝对精确计算。每一手牌，从理牌、切牌，到摸打、鸣牌，都像是经过严格优化的程序，几乎没有废牌，也很少给对手留下明显的铳点。和他打牌，你会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人对抗，而是在和一台精密的、永远不会出错的麻将机器对弈。压力不是爆发式的，而是持续性的，钝刀子割肉，一点点磨掉你的耐心、你的节奏，最后让你在无懈可击的‘正确’面前自己崩溃。”
伊藤诚听得脸色又白了几分。麻将机器？精确计算？钝刀子割肉？这些词组合在一起，让他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。他仿佛己经看到自己坐在牌桌前，面对一个面无表情、每一次出牌都像教科书般标准的对手，在那种无声的、持续的、令人窒息的“正确”压迫下，一步步走向绝望。
“他……他没有弱点吗？”伊藤诚的声音有点发干。
“有。”白石雪见回答得干脆利落，“过于追求‘最优解’，有时会缺乏在绝境中搏杀的锐气和灵性。当牌局陷入完全非常规的混乱，或者对手采取极端激进、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术时，他的‘程序’可能会出现短暂的‘卡顿’。但……”她看了伊藤诚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——以你现在的水平，能制造出那种“混乱”或“极端”吗？
伊藤诚咽了口唾沫，不吱声了。
“次锋，藤原丽子，二年级。”白石雪见继续介绍，笔尖移到下一个名字，“女性雀士，少见。打法细腻，观察力强，擅长通过牌河和对手的细微动作捕捉信息，风格偏防守反击，时机把握很准。她的‘读牌’能力，在关西地区的高中雀士里能排进前三。你需要警惕，不要在她面前暴露太多习惯性动作。”
伊藤诚下意识地挺首了背，又觉得有点刻意，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屁股。习惯性动作？他打牌紧张时会推眼镜，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，手抖……这岂不是在藤原丽子眼里跟透明人一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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