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辑阶段。
李道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整整一周。
他睡在剪辑台旁边的行军床上,吃外卖,喝黑咖啡,胡子长到白露差点认不出来。剪辑师换了三拨——
不是能力不行,是跟不上他的节奏。他剪片子不像导演,像作家。
每一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落刀的地方精准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提前算好了时间码。
最终的成片长度是一百二十五分钟。比最初计划少了十分钟。
但李道知道,这十分钟是多余的脂肪,割掉之后,肌肉更紧实。
…
…
内部试映安排在十一月的一个晚上。
观众只有十个人:白露、热芭、邓钞、陈赤赤、李辰、郑楷、范程程、王安语,以及李道的父母。白父白母留在家里照顾双胞胎——白露说等正式上映再看,不差这几天。
放映室不大。
只有三排座椅,屏幕占了整面墙。灯光暗下来的时候,没有人说话。
一百二十五分钟后,灯光重新亮起。
没有人站起来。
邓钞坐在第一排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。他的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哭——或者说,哭过了,已经擦干了。陈赤赤靠在他旁边,双手交叉在胸前,眼睛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,像是在等彩蛋,但彩蛋已经放完了。
李辰站起来,走到李道面前,伸出手。李道握住。
“牛逼。”李辰说了一个词,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他没有坐回去,直接走出了放映室。郑楷跟在他后面,拍了拍李道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范程程和王安语抱在一起,两个人都哭了,哭得不出声,只是肩膀在抖。热芭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长发遮住了脸,看不清表情。白露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,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。
刘天王发来一条消息。
他没有参加内部试映,但李道把成片发给了他。消息只有一句话:“这是我演过的最好的电影。没有之一。”
李道看完那条消息。
锁屏。
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他走到白露面前,伸出手。
白露握住,站起来。
两人并肩站在放映室的角落里,看着屏幕上已经滚完的字幕。
工作人员的名字在黑暗中缓缓上移,有些名字他已经能背出来了——顾疯子、老赵、小周、大刘。
“成了?”白露问。
“成了。”李道说。
他没有说“应该成了”或者“希望能成”。他说“成了”。
白露知道,这个男人不会在不确定的事情上用肯定句。
…
…
首映礼定在元旦。
京州市最大的ImAx影厅。
红毯从马路牙子一直铺到影厅入口,两侧挤满了媒体和粉丝。
邓钞第一个走红毯,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抹了发胶,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不少。陈赤赤跟在他后面,穿了一件黑色大衣,内搭高领毛衣,被邓钞评价“像特务”。
热芭穿了一条白色长裙。
是李道找人定制的——裙摆上有星星点点的亮片,像银河洒在上面。她走在红毯上的每一步都被摄像机捕捉,闪光灯连成一片,把她的脸照得像白天。
李道最后一个出场。
他没有走红毯,从侧门直接进了影厅。白露牵着一双儿女,从正门走进来。李慕白穿着一套小西装,打着领结,头发被热芭抓了一个造型,走路带风。
李安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,白皮鞋,头发披散着。
像一个缩小版的大家闺秀。
媒体疯了。
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。
“李慕白!看这边!”
“李安然!笑一个!”
李慕白举起手,比了个耶。李安然看了镜头一眼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然后转回去,继续牵着白露的手往前走。
影厅里的灯暗下来的时候。
李安然才放松了一些。
它不喜欢被那么多人注视。
但黑暗是她的掩护。她靠在座椅上,手里攥着白露的衣角。
李道坐在她另一边。电影开始之前,他低头对女儿说了一句话:“闭上眼睛。画面亮的时候再睁开。”
李安然照做了。
第一个镜头是地球。
从太空看,它和平时没什么不同——蓝色的,美丽的,安静的。
然后镜头拉近,地表出现了裂缝,岩浆从裂缝中涌出来,城市在崩塌,人群在奔跑。旁白是刘天王的声音:“起初,没有人在意这场灾难。这不过是一场山火,一次旱灾,一个物种的灭绝,一座城市的消失。直到这场灾难与每个人息息相关。”
李安然睁开眼睛。
盯着屏幕。
她没有害怕。
因为父亲说“可以睁开”的时候,她才睁开。她相信父亲不会让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
两个小时后。
片尾字幕缓缓上移。
影厅的灯亮起来,观众席上没有人动。有人还在哭,有人红着眼眶鼓掌,有人站起来,又坐下,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此刻的心情。
邓钞从第一排站起来,转过身,面对李道,开始鼓掌。
然后是整个影厅里所有的人…
都情不自禁跟着鼓掌起身。
掌声持续了将近三分钟。
李道起身微微鞠躬。
他没有说话。
因为不需要。
电影替他说了。
李慕白坐在椅子上,没有鼓掌。他看懂了大部分剧情,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——比如为什么刘天王演的爸爸要一个人去撞木星,为什么不能带上儿子一起去。
他转头问李道:“爸爸,那个叔叔为什么要自己去?他不能跟儿子一起去吗?”
李道蹲下来,与儿子平视:“因为他要保护儿子。保护一个人,有时候意味着要离开他。”
李慕白想了想,又问:“那你也会离开我吗?”
李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抱住儿子,下巴搁在他小小的肩膀上。
李安然坐在旁边,看着父亲和哥哥。她伸手,轻轻拍了拍李道的背。
“爸爸不会离开的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他答应过妈妈。”
李道松开儿子,转头看女儿。她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泪光,是更亮的东西,像是相信。
他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,刘天王说的:“希望,是这个时代像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。”
此刻他觉得,女儿眼里的那种光,比钻石更珍贵。
散场后。
人群渐渐离开。
白露牵着两个孩子走在前面,李道跟在后面,被几个记者拦住。
“李导,网上已经有评论说《流浪地球》开启了大夏科幻电影元年,您怎么看这个评价?”
李道停下脚步,看着那个记者的镜头。
“元年不元年,不是我说的。观众说了算。”
“那您下一部作品有计划了吗?”
李道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白露和孩子们。李慕白正蹲在地上捡一颗石子,李安然站在旁边等他。
“有计划。”他说。
“方便透露吗?”
“不方便。”
他绕过记者。
快步追上前面的三个人。
李慕白把那颗石子举起来给他看,是一块普通的灰色鹅卵石…
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
“爸爸,这个石头像不像地球?”
李道接过石子,看了看,放进口袋。
“像。”
他伸手牵住儿子,白露牵住女儿。四个人走出影厅大门,外面的冷风灌进来,李慕白缩了缩脖子,李安然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停车场在马路对面。
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还没化尽的雪地上。
李道回头看了一眼影厅的灯牌——还亮着,上面写着“流浪地球”四个字。
他转回去,继续走。
身后,影厅里最后一批观众还在抹眼泪。而顾疯子站在放映室的操作台前,手里攥着那张已经皱了的内部试映票根。票根上印着一行字:“道影业·首部作品。”
他把票根放进口袋,关掉放映机,锁上操作室的门。
外面的雪已经停了。
……
……
读完本章请把 流水看书网 加入收藏。《上跑男拐走白露!影帝歌神都是我》— 属实词穷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