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逸去关李西的屋子。
关人的地方是村里的一间石头房子，以前是王虎的一个仓库，后来改成了临时牢房。窗户很小，只有巴掌大，透进来的光很暗。屋子里很冷，墙角结了一层白霜。
李西被绑在柱子上，一夜没睡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兔子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有干了的血迹，嘴角的伤口结了黑红色的痂。衣服皱巴巴的，皱得像咸菜。他低着头，听到门响，抬了一下眼皮，看到是林逸，又低下去了。
林逸搬了把凳子，坐在他对面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。
“说吧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李西的声音沙哑，像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“说你知道的一切。那个人是谁？从哪来的？为什么要矿石？他跟你说了什么？一样一样说，别漏。”
李西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逸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。
“我说了，能饶我不死吗？”
“按法度，偷盗罚十倍。你偷了多少？”
李西犹豫了一下。“大概……三百斤。”
“三百斤矿石，值三十两银子。罚十倍，三百两。你拿不出来，劳役三千天。”
李西的脸白了。三千天，八年多。他低下头，嘴唇在抖，手指也在抖。
“但是，”林逸说，“你要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，我可以减你一半。一千五百天，西年多。”
李西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那个人，自称姓刘。他说他是北边一个大势力的人，手底下有好几百号人。他说他认识王虎，以前跟王虎做过生意。王虎死了，他想找新的合作的人。”
“他让你偷矿石？”
“对。他说青云村刚起来，根基不稳，管事的顾不过来，矿石少了也不会发现。他说一斤矿石给我这个数。”李西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成？”
“不，三文钱。一斤矿石三文钱。市价一斤矿石能炼出一钱银子，一钱银子是十文钱。他给三文，是市价的三成。”
林逸冷笑了一下。三成，不是李西昨天说的“高三成”，是低七成。这小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
“他给你多少？”
“第一次给了五两，第二次给了五两，第三次给了五两。一共十五两。”
“你给了他多少矿石？”
“第一次八十斤，第二次一百斤，第三次一百二十斤。一共三百斤。”
三百斤矿石，按市价能卖三十两银子。李西拿了十五两，那个人赚了十五两。而且那个人拿走的不是银子，是矿石。矿石到了他手里，他炼成银子，能卖更多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？”
李西想了想。“他说，等时机到了，会让我干更大的事。能赚大钱。”
“什么更大的事？”
“他没说。但他说，等时机到了，自然会来找我。让我多留意村里的情况，尤其是曹公那边来人的时候，要记下来他们说了什么。”
林逸的眼睛眯了起来。这个人不光要矿石，还要情报。他要知道青云村和曹公之间的关系，要知道曹公对青云村的态度。他在试探青云村的根基。
“你告诉了他什么？”
李西的声音更小了。“就……就说了夏侯惇来过，还说了您接了他三刀。别的……别的我也不知道。”
林逸盯着李西的眼睛，盯了很久。李西不敢看他，把头扭到一边。
“你信他？”
“俺不信。但俺缺钱。”李西的声音突然大了，像是在为自己辩解，“俺娘病了，病得很重。她在南边老家，没人管她。俺每个月寄钱回去，一个月十枚银币，根本不够。俺当吏员一个月才十枚银币，寄回去五枚，剩下五枚连自己吃饭都不够。俺没办法。”
“所以你就偷？”
李西低下了头，不说话了。他的肩膀在抖，不知道是哭还是冷。
林逸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
“你娘在哪？”
“南边。青州。益都县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李王氏。”
林逸推开门，对外面喊了一声：“典韦。”
典韦从隔壁屋子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块干粮，正在嚼。
“在。”
“派人去南边，青州益都县，把李西的娘接过来。找到人之后，雇辆车，送过来。路上小心，别让人发现了。到了之后安排在村里住，找刘张氏给她看病。所有花销，村里出。”
李西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张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领……领主，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为了你。是为了你娘。”
林逸说完，推门出去了。
李西坐在那里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。他哭得很厉害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他想说话，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典韦站在门口，看了他一眼，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干粮扔给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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