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最近忙得像陀螺一样,转个不停。
忙到什么程度?一天只睡两个时辰。天不亮就起来,点着油灯看账本。早饭端到桌上,凉透了才想起来吃。午饭更是没准点,什么时候肚子叫了什么时候扒两口。有时候吃着吃着就停下来想事情,筷子举在嘴边,半天不动,像被人点了穴。
他的本子换了一本又一本。每一本都记得密密麻麻,蝇头小楷,写得工工整整。他以前写字很慢,一笔一划都要描半天。现在快了,但字还是工整,没有因为快就潦草。他说,账目上的字不能潦草,潦草了就容易出错,出错了就会乱账,乱账了就会出大事。
“陈远,你不用这么拼命。”林逸有一次跟他说。
“领主,在下不拼命不行。”陈远放下笔,揉了揉酸痛的手腕。他的手腕上缠着布条,是刘张氏给他缠的,说不然会得风湿。布条己经磨得发黑了,他也舍不得换。“张先生说了,三个月之内,青云村的人口要突破五百。人口一多,事情就多十倍。现在不把制度建好,到时候就来不及了。粮仓怎么管?账目怎么记?土地怎么分?税怎么收?治安怎么管?这些都要提前想好。等到人来了再想,就晚了。”
“张良说的?”
“对。张先生还说,要让在下当主簿。”
“主簿?”
“就是管文书、管账目、管档案的官。”陈远有些不好意思,脸微微发红,“在下觉得,自己还差得远。主簿这活,不是谁都能干的。要细心、要耐心、还要公正。在下怕干不好。万一出了差错,对不起领主,也对不起张先生。”
“张良说你行,你就行。”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,拍得很重,拍得陈远往前踉跄了一步。“你跟着张良学了这么久,该出师了。”
陈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陈远的主簿任命,是在一次全村大会上宣布的。
那天天气很好,太阳高高地挂着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全村两百多口人都来了,连不会走路的小娃娃都被抱来了。林逸站在磨盘上,手里拿着一张纸——是陈远自己写的任命状,字迹工整,没有一个错字。
“从今天起,陈远任青云村主簿。村里所有的文书、账目、档案,都归他管。”
陈远站在林逸旁边,腰板挺得笔首,但脸红了,红到了耳朵根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他想起三年前,他还是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书生,饿晕在路边,差点被野狗啃了。是林逸收留了他,给他饭吃,给他衣穿,给他机会读书做事。现在,他成了青云村的主簿。这不是他有多大的本事,是林逸给了他机会。
赵大牛在下面起哄:“陈主簿!请客!不请客说不过去!你当了这么大的官,不请兄弟们喝一顿?”
陈远瞪了他一眼:“请什么客?你先把上个月借的二两银子还了。欠了快两个月了,再不还我加利息了。一分利,你自己算算该还多少。”
赵大牛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他没想到陈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他的短,脸上挂不住,但又不敢顶嘴。陈远现在是主簿了,得罪了主簿,以后借钱就难了。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。有人笑得弯了腰,有人笑得拍大腿,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林逸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高兴,不是得意,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。就像盖房子,一砖一瓦地往上垒,虽然慢,但每一块砖都放得很稳,不会倒。这种踏实感,前世他也有过。那是他公司刚走上正轨的时候,每天早上走进办公室,看到员工们都在忙,心里就特别踏实。后来公司越做越大,那种踏实感反而没了。
陈远当了主簿之后,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村里的账目重新理了一遍。
以前的账目乱七八糟。谁欠谁多少,谁该领多少,全都记在脑子里。有的人记性好,记得住;有的人记性差,忘了就赖账。陈远花了一个月的时间,把每一笔账都查清楚了。他去找每个人对账,一笔一笔地核对,不厌其烦。有的人不识字,他就念给他们听。有的人记不清了,他就帮着回忆。
最后,他写成了三本账册——一本存粮,一本银钱,一本物资。三本账册对得上,谁也不许乱动。
赵大牛借的那二两银子,也被陈远记在了账册上,写得清清楚楚:某年某月某日,赵大牛借银二两,用于购买猪仔。利息每月一分,三个月内还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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