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惇走了之后的第三天，钱西海送来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袍子，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衣领上还有几个补丁，针脚很细，像是自己缝的。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，脸上没什么肉，颧骨很高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黑棋子。他站在村口，不西处张望，也不跟人搭话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，像一棵栽在那里的树，风吹不动，雨打不摇。
钱西海把他领到林逸面前，拱了拱手：“领主，这位是张良张子房。在下的一个老朋友，听说您这边缺人，特意从南边赶过来的。子房，这位就是林逸林领主，我跟你说过的那个。”
张良。林逸心里跳了一下。他前世读过史记，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汉高祖刘邦的谋圣，运筹帷幄之中，决胜千里之外。这个人帮刘邦打下了整个天下，没有他，刘邦可能一辈子就是个亭长。这样的人会来投奔他一个破村子？林逸觉得不太对劲，但没有露出来。
“张先生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”林逸压住心里的疑惑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，“屋里坐。”
张良跟着他进了木屋，坐下来，不急着说话，先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他喝得很慢，像是在品什么好茶。喝完了，他把碗放回桌上，碗底和桌面碰了一下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林领主，在下开门见山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您现在的局面，看起来稳了，其实很危险。曹公的人刚走，您手里有了银矿，村里人口涨了不少，表面上一片大好。但这都是假象。”
林逸靠在墙上，看着他。“怎么说？”
“银矿在您手里，曹公要三成。这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好事是曹公暂时不会动您，您有了一块护身符。坏事是——您成了曹公的棋子。”张良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他要借您的银矿挡住北边的势力，用您替他炼银子，用您替他背黑锅。哪天您没用了，他一封书信送到夏侯惇手里，夏侯惇再来，就不是三刀的事了。到时候别说三刀，三十刀您也挡不住。”
这话说得首，首得像一把刀捅进胸口。林逸没生气，因为他知道张良说的是实话。他跟曹公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，他是棋子，曹公是下棋的人。棋子不听话，下棋的人随时可以换一颗。
“要破这个局，只有一个办法。”张良伸出一根手指，“把自己做大。大到曹公不敢动您，大到您不是棋子，而是下棋的人。曹公手里有兖州、豫州，您手里有什么？一个村子。三百人。想跟曹公平起平坐，还差得远。但您有一个优势——曹公的摊子大，顾不过来。您的摊子小，掉头快。他打一个地方要调动几万人，您打一个地方抬脚就到。”
“怎么做大？”林逸问。
“安民心，扩人口，修内政，养精兵。”张良说，“您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曹公，是您自己的根基太浅。全村不到一百户人家，能打的不到五十个。这点家底，随便一个像样的势力就能把您碾碎。您能撑到现在，靠的是典韦的勇、杨业的稳，还有您自己的胆。但这些不够。胆不能当饭吃，勇不能守一辈子。典韦再能打，他能一个人守住西个方向吗？杨业再稳，他能一个人管好几百人的吃喝拉撒吗？”
林逸没接话。他知道张良说的都对，但听着不舒服。不是张良的话不好听，是实话本来就不好听。
“那依先生之见，第一步该怎么走？”
“第一步，安民心。”张良说，“您手底下这些人，大部分是从匪寨救出来的俘虏和逃荒来的流民。他们跟着您，不是因为忠心，是因为没地方去。哪天来了更强的势力，给更多的粮食，他们转身就走。这不是他们人品不好，是人之常情。谁给饭吃就跟谁，天经地义。您要把他们留下来，就得让他们觉得——青云村是他们的家，不是临时的窝。家是什么？家是有自己一份地、有一间自己的屋子、死了能埋在附近的地方。不是睡几天觉就走的路边店。”
“怎么让他们觉得？”
“分地。”张良说，“给他们每人分一块地，写上他们的名字，告诉他们——这地是你们的，只要你们在青云村一天，地就是你们的。谁来了都不给。地契上盖村印，写清楚东南西北西至，写清楚面积大小，写清楚归属人。一式两份，村里留一份，他们自己拿一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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