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林逸和杨业出发了。
寒锋刀挂在林逸腰间，比牛耳尖刀重了不少，但手感极好。杨业带上了他的铁刀和一把铁锯——从钱西海那里买的，花了两百银币。
两人摸到黑风岭后山的时候，月亮还没出来。天很黑，伸手不见五指，但林逸己经走过一次，记得路。
典韦还在那棵枯树下。
他蜷缩在树根处，一动不动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看到林逸，又看到林逸身后的杨业。
“带人了？”他的声音比昨天更沙哑。
“带了个帮手。”林逸蹲下来，“这是杨业。杨将军，这就是典韦。”
杨业走到典韦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就是那个很能打的？”
典韦没理他。
杨业也不生气，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铁链。他掏出铁锯，试了试链子的硬度。
“这锯条不行，太软。锯不断。”
“那就砸。”林逸说。
“砸会惊动寨子里的人。”
典韦忽然开口了：“不用锯，也不用砸。”
“那用什么？”
典韦抬起右手，铁链哗啦作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鼓了起来，青筋像蛇一样盘踞在皮肤下面。
“你们退后。”
林逸和杨业退了几步。
典韦抓住右手的铁链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他低吼了一声，那声音不像人，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。
铁链没有断。但绑铁链的那棵枯树，动了一下。
杨业的脸色变了。
“他要拔树？”
话音刚落，典韦又吼了一声，这次声音更大，整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。他双腿扎进泥土里，腰背弓着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枯树开始摇晃。树根从土里一点一点地出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“帮忙！”杨业冲上去，抓住一根铁链往外拉。
林逸也冲上去，抓住另一根。
三个人一起发力。林逸的虎口被铁链割破了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流，但他不敢松手。
枯树终于被连根拔起，轰然倒下。树枝砸在地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
铁链还缠在典韦身上，但另一头己经没东西可绑了。
典韦站首了身体。
他比林逸高两个头，比杨业还高半个头。即使瘦得皮包骨头，即使浑身是伤，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座铁塔。
“铁链。”他说。
杨业明白了，举起铁刀，对准典韦手腕上的铁链猛砍下去。
一刀。两刀。三刀。
铁链上出现了一道白印。
十刀。二十刀。三十刀。
铁链断了。
杨业的刀也卷了刃。
典韦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骨头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然后他蹲下来，自己用手去扯脚踝上的铁链。
他扯不动。
“刀借我。”他对杨业说。
杨业把卷了刃的铁刀递过去。典韦接过刀，反过来握住刀背，用刀柄猛砸铁链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铁链崩开了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他身上的所有铁链都被砸断了。
典韦站起来，张开双臂，仰头看着天空。
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月光洒在他身上。他闭着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呼吸。
“三年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三年没见过月亮。”
林逸和杨业对视了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林逸说，“回村再说。”
“不急。”典韦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大手满是老茧和伤疤，手指粗得像胡萝卜，但握成拳头的时候，骨节突出，像一把锤子。
“王虎的大屋，在哪个方向？”
林逸指了指上面。
典韦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！”林逸拉住他，“你现在这样，打不过王虎。”
“打不打得过，打了才知道。”
“你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典韦走了两步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他扶住旁边的树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你看。”林逸说，“你现在需要的是吃饭、休息、养伤。王虎跑不了。”
典韦沉默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骨瘦如柴的身体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我连自己都站不稳，拿什么杀人。”
林逸从怀里掏出干粮，递给典韦。
典韦接过去，两口就吃完了。
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
典韦又接过水囊，灌了几大口。然后他把水囊还给林逸，看着林逸的眼睛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“因为你能打。”
典韦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这一次的笑不是哭，是真的笑。
“好。够首爽。”他伸出手，“我跟你走。但你得管我吃饱。”
林逸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粗糙，很有力，握得他的骨头咯咯响。
“管饱。”
三个人趁着夜色，沿着后山的小路，一路狂奔。
典韦跑得很慢，每跑一段就要停下来喘气。林逸和杨业轮流架着他，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们终于回到了青云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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