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哑女的选择

古青山下葬的那天，青阳镇下了很大的雨。

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，像是有人在云端打开了巨大的水闸。镇子里的青石路上积了厚厚一层水，水流顺着路面往下冲，带起泥沙和落叶。后山的墓地，新挖的坟坑很快就积满了水，浑浊的泥水泛着黄褐色，像一碗浓稠的汤。古鸣站在坟坑边，没有撑伞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，流过他的脸，流过他的脖子，浸透了他的衣衫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青禾站在他身后，撑着伞，想要给古鸣遮雨，但古鸣摇了摇头。她只好收回伞，陪他一起站在雨里。厉无伤站在更后面一些，低着头，雨水打在他的背上，他也没有躲。古云天站在另一边，脸色苍白，眼眶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古家的族老和房主们站在更后面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啜泣声。

棺材是古云天亲手做的，用古家后山最好的松木，连夜赶制出来的。棺材里躺着古青山，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，伤口也被仔细缝合过。他看起来很安详，像是睡着了。但他不会再醒了。古鸣看着棺材，沉默了很久，雨水从他的下巴滴落，落在棺材盖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“下葬。”古鸣的声音很轻，但在雨声中，每个人都能听到。

古云天挥了挥手，几个族人抬起棺材，缓缓放入坟坑。棺材落入泥水中，溅起一片水花。然后，铲子开始填土，一铲一铲，泥土落在棺材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古青山的面容，一点一点被泥土覆盖，先是脸，然后是身体，然后是整个棺材。当最后一铲土落下，坟坑被填平，雨水把新土浇得严严实实，古青山彻底消失在了大地之中。

古鸣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坟头的泥土。泥土很凉，很湿，很软。他轻声说：“大长老，您安息吧。”然后站起身，转身离去。青禾和厉无伤跟在后面。古云天看着古鸣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想叫住他，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。

走出墓地，古鸣的脚步越来越快，青禾小跑着才能跟上。“师尊，我们去哪？”她问。

“天渊谷。”古鸣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青禾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决心。

三人离开青阳镇，再次踏上了前往天渊谷的路。雨还在下，越下越大，官道上的泥浆没过脚踝，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脚从泥里出，再踩进去。古鸣走在最前面，步伐沉稳，像是脚下的泥浆不存在一样。青禾跟在后面，深一脚浅一脚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厉无伤走在最后面，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，只能用右手拄着一根树枝，走得很吃力。

“师尊，雨太大了，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吧。”青禾喊道。

古鸣没有回答，继续向前走。

青禾咬了咬牙，不再说话，跟在后面。

三人冒着大雨，走了整整一天。天黑的时候，雨终于小了。古鸣在一座破庙前停下脚步，庙不大，只有一间正殿，墙塌了一半，屋顶也露了天。但至少能挡住一些风，地上也是干的。

“今晚在这里过夜。”古鸣说完，走进破庙。青禾和厉无伤跟在后面。

青禾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，递给古鸣。古鸣接过，慢慢吃着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品味每一口食物的味道，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。青禾看着他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：“师尊，大长老的事，您不要太难过。”

古鸣道：“我不难过。”

青禾愣了一下。

古鸣道：“大长老活了八十多年，他做了他想做的事，保护了他想保护的人。他没有遗憾。我也不需要难过。”

青禾低下头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古鸣。“师尊，弟子有一件事，想跟您商量。”

古鸣看着她。

青禾深吸一口气，道：“弟子想去万法阁，找柳如烟。”

古鸣没有说话。

青禾继续道：“弟子的修为太低了，跟着您只会拖累您。每次遇到危险，弟子都要您来救。弟子不想这样。弟子想变强，强到能保护自己，强到能保护您。”

古鸣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了：“你想去万法阁修炼？”

青禾点头。“师尊，弟子知道，您要去天渊谷毁掉祭坛，要去破解剩下的封印，要去幽冥界找殷无极。弟子帮不上忙，但弟子不想成为您的累赘。弟子想变强，等您需要的时候，弟子能站在您身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