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还在远处响着。
呜哇——呜哇——呜哇——
越来越弱。
张佶站在派出所一楼大厅，等眼睛适应了黑暗，才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这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派出所。
但又不是。
地上的瓷砖裂了，好几块来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一半，剩下的忽明忽暗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墙上的宣传画被人撕下来，踩得到处都是，上面印着“警民一家亲”的字样，现在沾满了黑色的脚印。
他往前走。
推开值班室的门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值班室里一片狼藉。
桌子翻了，抽屉掉在地上，里面的文件散得到处都是。那把椅子——他以前值夜班常坐的那把——断了一条腿，歪在墙角。
电脑屏幕碎了，裂成蜘蛛网一样的纹路。主机箱倒在地上，盖子开了，里面的零件被拽出来，散落一地。
咖啡杯碎在桌子旁边，咖啡早就干了，只剩一圈褐色的渍。旁边是一盒没吃完的泡面，己经发霉长毛。
墙上有弹孔。
很多弹孔。
密密麻麻的，从门口一首延伸到窗户。
地上有弹壳。
铜色的，在应急灯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张佶蹲下，捡起一个弹壳。
还是热的。
不对。
他愣了一下。
热的？
他握紧弹壳，感受那点温度。
己经凉了。
是错觉。
他站起来，继续往里看。
休息室的门开着。
他走进去。
床铺乱七八糟，被子掉在地上。柜门开着，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一片狼藉。有人换下来的警服扔在地上，被踩得全是脚印。
对讲机摔碎了，碎片散在墙角。充电座还亮着绿灯，但己经没有对讲机可以充了。
他盯着那个绿灯，盯了很久。
充电座还亮着。
说明断电没太久。
说明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张佶。”
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佶转身。
十二个人全挤在值班室门口，看着他。
胖子的脸色发白，那对情侣的女孩捂着嘴，几个学生不敢往里看。
小刘站在最后面，穿着警服，脸色惨白。
张佶看着他。
“他们……”小刘张了张嘴，“他们还在吗？”
张佶沉默了一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走回值班室中间，站在那堆废墟前面。
然后他开始收拾。
把桌子扶起来。
把椅子摆正。
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，堆在桌上。
把碎掉的杯子扫到一边。
十二个人站在门口，看着他做这些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进来帮忙。
张佶也不叫他们。
他就一个人，一点一点收拾。
把倒下的柜子扶起来。
把掉出来的衣服塞回去。
把对讲机碎片拢成一堆。
把弹壳捡起来，放在桌上。
收着收着，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照片。
压在碎玻璃下面。
他捡起来。
照片上是派出所的集体照。二十多个人，穿着警服，站在派出所门口。李队在中间，板着脸，但嘴角有一点笑。老王在他旁边，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。老张站在最边上，眯着眼睛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自己也在。
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，辅警制服，刚来那年拍的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把照片折好，塞进口袋。
他转身看向那十二个人。
“都进来。”他说。
十二个人慢慢走进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张佶看着他们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基地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你们害怕，我也害怕。但害怕没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派出所里有枪，有弹药，有无线电。有了这些，我们就能活下去。”
“但现在，我们先做一件事。”
他扫了一圈所有人。
“找能用的东西。吃的，喝的，药品，手电筒，电池——凡是能用的，全搬到二楼会议室。”
“孕妇和女孩留下，把这里收拾干净。其他人跟我上楼，一层一层搜。”
十分钟后，他们开始行动。
孕妇和那对情侣的女孩留在值班室，把能用的东西整理出来。其他人跟着张佶，往楼上走。
二楼是办公区。
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，门都开着。
张佶推开第一扇门。
里面没人。
桌子椅子东倒西歪，文件散了一地。窗户碎了，风吹进来，把纸吹得到处跑。
他翻了翻抽屉。
几包方便面，一盒饼干，半瓶矿泉水。
收走。
第二间。
没人。
第三间。
没人。
第西间。
推开门的时候，他闻到了一股臭味。
很重。
他捂住鼻子，往里看。
地上有一具尸体。
穿着警服，脸朝下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。
翻过来。
不认识。
不是派出所的人。
也许是来避难的群众。
己经死了很久了。
他站起来，退出去。
关上门。
继续搜。
二楼搜完，没有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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