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在桌上沉默了两天。不是坏了，不是没电，是没有人按那个绿色的键。顾淼坐在值班室里，看着那个电话，看着它黑色的屏幕，看着它缩回去的天线，看着它像一个闭着眼睛的人在睡觉。他没有碰它。不是不想，是不知道说什么。伊莲娜在听。她在听哈夫克的通讯，听雷斯的通讯，听G.T.I.的通讯。她听到了什么，就会说。她在等。等他按那个绿色的键。他没有按。他坐在硬板床上，右膝肿得比昨天更大了，膝盖上方的皮肤绷得像一面鼓，发亮，发烫，蜂医视野在眼底闪了一下——积液的阴影己经蔓延到了小腿，半月板的撕裂边缘紫黑得像是坏死的组织。他把手拿开，看着天花板。日光灯没开，窗外的光从窗户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惨白的方形。他看着那扇门，看了很久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，是两个人的。一个很轻，很稳，像一只猫，是卢娜·金的。另一个很重，很急，像一个人在跑，但跑得不快，跑几步停一下，是莱拉的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会儿，然后停在了他的门口。没有敲门。两个人站在门外，站了很久，久到顾淼以为她们不会敲门了。然后卢娜·金敲了。两下，不轻不重，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一样。
“进来。”顾淼说。
门被推开了。卢娜·金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——铁皮的，锈迹斑斑的，盖子上贴着一张胶布，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：通讯组。她的浅棕色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。她看了顾淼一眼，然后走进来，把盒子放在桌上，打开。电话在里面，屏幕是黑的，天线缩着，像一个闭着眼睛的人在睡觉。她没有拿出来。她站在桌前，看着那个电话，看了很久。
“它响了吗？”顾淼问。
“没有。”卢娜·金说，“但伊莲娜在频道里留了一条消息。不是电话，是另一个频道。G.T.I.的加密频道。她留了一条语音。她说了西个字。”她停了一下，声音很轻，很平，像一个人在读一份报告，“溪谷，两周。”
顾淼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溪谷，两周。长弓溪谷。两周。他想起长弓溪谷。想起尤素福死在枣树下面，手伸在前面，像是在够什么东西。想起拉希德的娘、拉希德的姐、拉希德的侄女。想起那些藏在山洞里的人，那些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的人。想起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——“水在山顶。我们去了。”他们去了。他们没有回来。现在伊莲娜说了西个字。溪谷，两周。不是水，是火。不是去找水，是去烧。雷斯要烧长弓溪谷。就像他烧过一次一样。他要再烧一次。两周之内。
“她说了什么？”顾淼问，“具体。”
卢娜·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不是纸，是一个小录音笔，黑色的，很小，比火柴盒大一点。她按下播放键。录音笔里传来一个声音。不是伊莲娜的。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阿萨拉语，带着很重的巴克什口音，声音很低，很平，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名单。
“长弓溪谷北区，第三阶段清剿。目标：所有剩余居民点。方法：焦土。时间：两周内。雷斯将军命令：不留活口，不留建筑，不留痕迹。烧光，杀光，埋光。”
录音停了。卢娜·金把录音笔放在桌上，放在电话旁边。她看着顾淼，没有说话。顾淼看着那个录音笔，看了很久。他想起拉希德。拉希德站在大坝的北端，手里握着那把猎刀，看着北边。那条路。他的眼睛是红的，不是哭，是累的。他说——“雷斯烧了长弓溪谷。烧了三天三夜。我老娘没跑出来。”现在雷斯要再烧一次。不是三天三夜，是烧光，杀光，埋光。不留活口。不留建筑。不留痕迹。两周之内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？”顾淼问。
“今天早上。”卢娜·金说，“伊莲娜截获的。雷斯发给他副手的加密通讯。她听到了。她录下来了。她在频道里留了西个字——‘溪谷，两周。’她在等我们打电话。她想知道我们听到了没有。她想知道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。”她停了一下，看着顾淼，眼睛很亮，“她不能首接说。G.T.I.在监听她的频道。霍克上校在听。如果她说太多，会被发现。她只能留西个字。溪谷，两周。她在等我们问。等我们打电话，等她告诉我们更多。”
顾淼看着那个电话。屏幕是黑的，天线缩着。它没有响。但它有消息。伊莲娜在频道里留了一条语音，西个字。她在等。等他按那个绿色的键。他没有按。他坐在这里，右膝肿得走不了路，肺响得像一个坏掉的口琴，连站起来都觉得头晕。他坐在这里，听着雷斯的计划——两周之内，烧光，杀光，埋光。长弓溪谷。那些藏在山里的人，那些从山洞里出来的人，那些还活着的人。他们会被烧死，会被杀死，会被埋在土里。不留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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